第12章
“杨林，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敢打我，给我滚出来！”
是刘铁柱的声音。
那声音又粗又哑，带着酒气和怒气，在安静的夜里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炸得四邻八舍都亮了灯。
隔壁王莲花家的狗跟着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整个屯子都被吵醒了。
屋里的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赵红梅听见是刘铁柱的声音，脸色一沉，立马放下芽芽，转身就往厨房走。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棉袄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打算到厨房里面拿菜刀。
杨林的反应更快。
他一步跨过去，伸手拦在赵红梅面前。
手臂横过来，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手很大，手掌摊开，稳稳地拦在她前，不轻不重，但让人迈不过去。
杨林一把拦住赵红梅，给了对方一个笑容。
“红梅，家里有我，还不需要你去拼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好好带着芽芽，不要出来。”
说完，他看了赵红梅一眼。
那眼神里有叮嘱，有安抚，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赵红梅怀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以前遇到事情他总是缩到后面，刘铁柱来家里占便宜，他赔着笑脸；外面有人欺负到家门口，他躲在屋里不出来；就连芽芽被人说了两句难听话，都是她冲出去跟人家吵。
他永远是那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窝囊废。
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愿意站在自己前面了。
赵红梅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她看着杨林的背影。
他转过身去，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迈出去的步子又稳又沉。
这个背影，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杨林，还是让红梅姐去吧！屯里面人怕红梅姐的泼辣。”
唐秀秀声音发颤，心都悬了起来。
她站在桌子旁边，桃花眼里满是惊恐，小脸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陈樱桃见杨林如此反常的站了出来，感觉有些不认识杨林似的。
她坐在桌边，手里还攥着筷子，但筷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她看着杨林，这个男人，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有一次主动站在前面过。
赌博被抓的时候他躲在牌友身后，就连跟邻居吵架他都躲在女人身后。
可现在，外面有人砸门，叫骂，他居然站出来了。
感觉这人变得好陌生。
“你行吗？”赵红梅迟疑的问道。
她的声音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不是不确定他行不行，是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相信他。
她已经失望太多次了，每一次以为他会变好，最后都是空欢喜一场。
“怎么不行？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杨林笑着说道。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痞气，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明明外面局势紧张，他却像是在开玩笑，那股子轻松劲儿让屋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
说完将红梅拉到自己身后，转身就朝院子里走去。
他推开堂屋的门，跨出门槛，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不止刘铁柱一个人，他还带了其他帮手。
刘铁柱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两个壮实的男人。
左边那个叫张德贵，屯里出了名的蛮力，膀大腰圆，一拳能打碎半块砖。
右边那个叫李老四，瘦高个，但手长脚长，打架专使阴招，专踢人下三路。
三个人一字排开，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后面看热闹的村民好奇的围了过来。
这么大的动静，半个屯子的人都醒了。
王莲花披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赵淑芳抱着孩子站在巷口，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老孙头叼着旱烟袋，蹲在墙底下，眯着眼看戏。
人越聚越多，把不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
“你这个，这次你倒没有缩在女人的背后，敢走出来了！”
刘铁柱见杨林走出来，“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他脸上横肉都在抖，左脸颊上那颗瘊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捡了一只狍子，就以为是爷们了？连你大哥都敢用刀指着，今天不给你松松皮，你都不知道秀水屯谁说了算。”
刘铁柱今天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这口气要是不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屯里面抬头。
他特意叫了张德贵和李老四来撑场面，就是要让全屯子的人看看，他刘铁柱不是好惹的，杨林那个窝囊废更不是他的对手。
杨林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冷笑一声。
嘴角往上挑了挑，露出一丝不屑。
他的眼神跟刚才在屋里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看芽芽是温柔，看赵红梅是安抚，看唐秀秀是怜惜，看陈樱桃是心疼。
可现在，他看着刘铁柱的眼神，冷得像冬天山里的风，不带一点温度。
刚好拿这个刘铁柱立威，今天不狠狠教训他一顿，以后谁都会认为他是个软柿子可以捏一捏。
“说完了？”
杨林冷眼看着他。
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傍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三个来打架的人，倒像是在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闹够了没有？
“你！”
刘铁柱没想到杨林一脸冷静，没有以往那个懦弱怕事的窝囊劲，一口气顿时堵在中。
他预想中的画面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杨林会像以前一样，看到他就赔笑脸，点头哈腰地递烟，求他别闹。
可眼前的杨林，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连个防御的姿势都没摆，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看着他，像是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感觉比被骂还难受。
“给我上，教教他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
刘铁柱自己也挥舞着拳头，朝着杨林脸上就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直地奔着杨林的鼻梁去。
张德贵和李老四也跟着动了。
张德贵从左边包抄，李老四从右边绕过来，三个人呈扇形，把杨林围在中间。
“哎呦，这是狗咬狗了，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