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道极细的黑气顺着骨缝爬动时，林野尘感觉像有冰针在钻心。他猛地低头，看见口的逆仙心表面，正蔓延开蛛网状的黑纹——那纹路和柳长风竹笔上的墨迹分毫不差，甚至连晕染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你……”林野尘的声音发颤，骨剑下意识地指向香案后的柳长风。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苏媚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半透明的手紧紧攥着团扇碎片，绿光在掌心不安地跳动。

柳长风手里的竹笔停在画纸上，笔尖的墨滴悬而未落。他抬眼时，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多了层晦暗：“林兄，别误会。”他指尖轻弹，竹笔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画中逆仙果的金光突然亮了亮，“这黑气是‘引煞墨’，我用它勾勒逆仙纹，才能让画与现实呼应。”

“引煞墨？”苏媚的声音带着警惕，“万宝楼的古籍记载，这墨是用逆仙魂熬的，沾了会被天道感应！”

柳长风的眉峰挑了挑，将竹笔搁在砚台边缘，墨汁在砚台里转了个圈：“苏姑娘懂得不少。可若不用这墨，怎能骗过天道的眼睛，让逆仙果在破庙里扎？”他指了指屋顶的裂缝，“诛仙骨剑追得这么紧，不用点险招，我们连半柱香都撑不住。”

林野尘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口的黑纹。那黑气确实没往逆仙果爬，而是顺着逆仙心的纹路在游走，像在给金光镀上层暗边。他想起刚才清道夫被花香消融时，柳长风的画纸突然泛起层墨光，那些消散的骨粉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飘进了砚台——难道他在用逆仙魂养墨？

“逆仙果快熟了。”柳长风突然转移话题，竹笔再次落在画纸上，轻轻点向逆仙果的果蒂，“现在摘下来，能让你肉身凝实三成；等它自然成熟，就能彻底脱胎换骨。但天道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诛仙骨剑的煞气已经开始侵蚀嫩芽的须了。”

林野尘抬头看向屋顶的裂缝。诛仙骨剑的灭道血光正顺着裂缝往下淌，落在地上的血珠像活物似的往嫩芽部钻，原本翠绿的须已经有些发黄，甚至有几开始枯萎。逆仙果在枝头轻轻颤抖，金光忽明忽暗，显然在与煞气对抗。

摘，还是等？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压在林野尘心头。他看向苏媚，发现她正盯着柳长风的砚台，眉头皱得很紧——她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再看柳长风，他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侧脸在香案烛火的映照下，一半亮一半暗，让人看不透心思。

“我选等。”林野尘突然开口，骨剑往地上一顿，【镇煞】符文在剑尖炸开，将靠近须的几滴灭道血光震碎，“逆仙者的路，从来就没投机取巧过。”

苏媚松了口气，团扇碎片的绿光再次笼罩住嫩芽，帮它抵御血光侵蚀。柳长风画纸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涂抹：“林兄有骨气。只是这须撑不了太久，得想办法退诛仙骨剑。”

“怎么？”林野尘问。

柳长风抬眼，指了指画中缠绕须的墨线：“引煞墨能引逆仙魂，自然也能引诛仙骨剑的煞。我们可以用逆仙果当饵，把剑引到破庙东边的峡谷——那里的石壁是用凡品青石砌的，我早就在石缝里埋了‘聚煞符’，能暂时困住它。”

林野尘的心沉了沉。又是引煞，又是聚煞，柳长风的计划里处处透着“险”，甚至带着股不惜一切的狠劲。他突然想起骨海里那些无人收殓的枯骨，想起诛仙骨剑上那些痛苦的魂——柳长风到底用了多少逆仙魂熬墨？

“我去引剑。”苏媚突然开口，往前走了两步，团扇碎片在掌心转了个圈，“我的气息能和诛仙骨剑上的假气息呼应，它肯定会追我。”

“不行！”林野尘立刻反对，“你身体还没凝实，碰到灭道血光会魂飞魄散的！”

“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苏媚回头看他，眼底闪着决绝的光，“万宝楼欠逆仙者的，该我还了。”她说着，不等林野尘再劝，转身就往破庙后门跑，半透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苏媚！”林野尘想追，却被柳长风拦住了。

“让她去。”柳长风的竹笔在画纸上重重一点，画中的逆仙果突然涨大一圈，金光几乎要冲破画纸，“她身上有鸿蒙心的气息，诛仙骨剑只会盯着她，不会伤她本。等我们护着逆仙果到了峡谷，再会合不迟。”

林野尘盯着他，突然发现柳长风的袖口沾着点暗红——那颜色像极了苏媚之前咳出的血。他心头猛地一跳，刚想开口，屋顶的诛仙骨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灭道血光暴涨，竟从裂缝里抽出半截剑身，剑尖直指后门的方向——显然是被苏媚的气息引动了。

“快走！”柳长风拽着他的胳膊，往破庙侧门跑。地上的嫩芽仿佛有了灵识，须自动收缩，拖着逆仙果跟在他们身后，枝叶在跑动中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金光。

跑出破庙的瞬间，林野尘回头望了一眼。诛仙骨剑果然拔地而起，化作道黑虹，追着苏媚消失的方向飞去。而破庙的香案上，那幅画还摊开着，画中的逆仙果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半透明的人影，正朝着剑影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像极了苏媚的模样。

他突然明白柳长风为什么说“不会伤她本”了。

那幅画里，藏着苏媚的一缕魂！

林野尘的脚步顿住了，骨缝里的鸿蒙气翻涌得厉害。他看向身边的柳长风，对方正催促他快走，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可林野尘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他到底想借诛仙骨剑，除掉苏媚，还是想借苏媚的魂，完成什么更可怕的仪式？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他们离破庙越来越远，口逆仙心里的那道黑气，爬得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