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晨的阳光越温暖，我心里就越冰冷。

出租屋里的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楼下的烟火气越浓，我就越清楚，这份安稳，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我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地确认期和时间。

周四，清晨六点半。

距离天幕撕裂，还有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所有人都活在假象里，只有我，揣着一段血淋淋的死亡记忆，等着末再次降临。

我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希望我只是因为面试失利、压力太大，才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末死亡梦。

可肩膀上残留的痛感，临死前的绝望，丧尸撕咬的血腥画面，全都清晰得刻在我的脑海里，本抹不掉。

不是梦。

全是真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回溯，既然提前知道所有结局，我就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坐以待毙。

我开始疯狂收拾东西。

现金、身份证、打火机、水果刀、所有能找到的矿泉水和面包、厚外套、充电宝，全部塞进背包里。

上一次我一无所有，赤手空拳，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这一次，我至少要带上能勉强活命的东西。

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不敢出门。

上一次我在傍晚出门面试，才会在滨江路遇上天空开裂，陷入混乱。

这一次，我只想待在出租屋里，锁死门窗，熬过最开始的混乱。

出租屋在老小区四楼，门窗老旧，算不上安全，可比起外面混乱的街道，已经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我把房门反锁，用书桌死死顶住门口，又用胶带和铁丝把窗户缠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地板上，盯着房门，一分一秒地熬时间。

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

白天的城市依旧平静，阳光从明亮变得昏暗，窗外的人声渐渐变少，傍晚，如期而至。

五点五十分。

距离天空裂开，还有二十分钟。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所有的记忆，全都翻涌上来。

黑雾、裂痕、嘶吼、丧尸、鲜血、死亡……

我死死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却还是能清晰地想起上一次的所有画面。

五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窗户。

窗外的天空，还是淡淡的橘红色，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下一秒。

嗡——

低沉、诡异、震彻头骨的声响，再次从头顶传来。

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来了。

我颤抖着爬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丝窗帘缝隙，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色褪去，黑云翻涌，天穹中央，一道狰狞漆黑的裂痕，再次缓缓撕开。

浓稠的黑雾，从裂缝中疯狂倾泻，冰冷的阴风瞬间刮起，腐朽的腥气，透过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一模一样。

完全一模一样。

天空，真的又裂开了。

不是梦。

末，第二次降临。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彻底说不出话。

原来无论我提前做多少准备，无论我怎么躲避，该发生的一切，都会如期发生。

天穹裂痕不会消失，黑雾不会停止，人类的浩劫，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回溯，有丝毫改变。

窗外，人群再次停下脚步，抬头望天，陷入死寂。

几秒后，尖叫、逃窜、混乱，再次上演。

和上一次的画面，完全重合。

路灯亮起，黑雾蔓延，天色迅速变黑，街道上的人，开始一个个失控、抽搐、变成丧尸。

嘶吼声、哭喊声、撕咬声、撞击声，再次从楼下传来。

人间炼狱，重现人间。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停地掉。

原来回溯，不能改变世界的结局。

只能改变我自己的生死。

外面的混乱，很快升级到和上一次一样的程度。

丧尸在街道上游荡，活人在拼命逃窜，鲜血染红地面，黑雾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我躲在密封的出租屋里，听着外面的一切，浑身发抖。

这一次，我没有出门，没有跑进死胡同，没有直面丧尸。

我暂时活下来了。

可这份苟活，并没有让我觉得庆幸。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门窗挡不住丧尸太久，水电迟早会断，食物和水总会耗尽，我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而且，我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痕，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更冰冷的念头。

我能回溯，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本身就在不断重复？

天空裂开，末降临，人类灭亡，我死亡回溯，世界再次重来。

无限循环，永无止境。

而我，是唯一一个记得所有轮回的人。

窗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有丧尸已经游荡到了楼下，开始撞击单元楼的大门。

破旧的房门，本挡不住多久。

我握着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浑身冰冷。

原来这不是噩梦的结束。

是轮回的开始。

我以为回溯是生机，可现在才明白。

我只是被困在了，末降临的这一天里。

永远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