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雪夜逃亡到商业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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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兰没动。
她当过农民,也当过军属,知道半夜被堵在屋里的滋味。现在冲出去,院子外的几个人正好瓮中捉鳖。不冲出去,天亮了他们也会进来。
怎么都是死路。
但孩子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那只小手冰凉,却稳得像一颗钉子。
王桂兰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无声地把手缩回被窝,碰了碰孙铁柱的脚后跟。
孙铁柱没睡。
当过兵的人,睡觉都留一只耳朵。院子里有人踩雪的第一声,他就醒了。他只是没动,想听听外面有几条狗。
雪地里走路没有狗叫,说明来的不是生人。
是村里人。
或者是认识二姑家的人。
孙铁柱在黑暗中睁开眼,转头看了看王桂兰。王桂兰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数字:五。
至少五个人。
孙铁柱点了下头,慢慢坐起来,把棉裤套上。棉裤还是湿的,病得他一激灵,但他没出声。
他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那里没有枪,有一把猪刀。二姑父早年过猪,刀一直放在炕席底下。孙铁柱进门时就摸到了,顺手塞到了自己枕头下。
刀不长,但够快。
他把刀攥在手里,侧耳听。
院子外的声音又响起来。
“东边有人把守吗?”
“有,老四在那边。”
“西边呢?”
“小东子在。”
“后墙呢?”
“后墙是河,冻上了,但坡陡,他孙铁柱背着老婆孩子翻不过去。不用管。”
“那就等。”
“等到啥时候?”
“等到这家娘们起来做饭。门一开,咱们就进。”
“赵书记说了,要活的。”
“孙铁柱的命要活的,他婆娘的不一定。”
说话的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钝刀割肉,又闷又恶心。
王桂兰听出了那个声音。
赵大地的堂弟,赵小河。今年二十五,在村里横行霸道,去年把人腿打折了,赔了三百块钱了事。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该陪着赵大地在卫生院那边收拾烂摊子吗?
王桂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猛地一沉——赵大地打死孙大江这件事,已经闹大了。赵家不是要把他们堵在这里问罪,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不让他们去告状。
去镇上告,去县里告,去部队告。
不管去哪儿,只要孙铁柱出不了这个院子,孙大江的死就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王桂兰想明白了这一点,手开始抖。
孙铁柱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手很大,全是茧子,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暖。
王桂兰忽然就不抖了。
这时候,炕上的孩子又动了。
孙铁柱低头看去,看见那个满月的婴儿在黑暗中慢慢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两只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手心朝上,像是要接住什么。
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不是哭不出来,是故意没出声。
孙铁柱盯着孩子的嘴,看见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数数。
一、二、三……
数到五的时候,孩子停了下来。嘴唇不动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窗户纸上的破洞。
孙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户纸的破洞外面,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贴着窗户纸,正在往里看。
王桂兰也看见了,差点叫出来。孙铁柱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回被窝里,自己弓着腰,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无声无息地挪到窗户底下。
猪刀握在右手,左手慢慢伸向门闩。
外面的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缩了回去。
“屋里没动静。”
“睡了?”
“不像。炕上三个人都在,没动。”
“再等等。”
孙铁柱没有等。
他猛地拉开门闩,一脚踹开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门口还有两个,正在低声说话。孙铁柱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三个人都愣了——他们没想到孙铁柱敢出来,更没想到他手里有刀。
孙铁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一把薅住最近那个人的领子,刀背朝他脸上砸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鼻血喷出来,往后就倒。孙铁柱顺势把他往旁边一甩,撞翻了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从腰后抽出一铁管,朝孙铁柱抡过来。
孙铁柱侧身一让,铁管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框上,震得嗡嗡响。
孙铁柱右手刀翻了个花,刀尖抵在那人脖子上。
“别动。”
那人不动了。
院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听见动静,想跑。孙铁柱吼了一声:“跑一个试试!我今晚了三个也是,了五个也是!”
那两个人钉在原地。
屋里,王桂兰抱着孩子冲到门口,看见院子里的场景,腿一软,坐在门槛上。
月光下,孙铁柱只穿着一条单裤,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白气。他的后背上有三条伤疤,是在部队留下的。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白,像是一条条蜈蚣趴在背上。
刀尖下那个人吓得尿了裤子,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孙铁柱,你敢动我,赵书记——”
孙铁柱的刀往前推了半分,那人脖子上渗出一滴血。
“赵德胜算个屁。”孙铁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打死我哥的是赵大地,赵德胜包庇他儿子。你们替他跑腿,帮凶。我哥一条命,你们几个够不够赔,你们自己算。”
“我们就是跑腿的——”赵小河的声音发颤。
“跑腿的也有价。”孙铁柱把刀收回来,但没有放下,“回去告诉赵德胜,我孙铁柱的哥不能白死。他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自己拿。到时候,不是一条命的事。”
赵小河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往院门口跑。
其余四个人也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雪被踩碎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狗叫。
王桂兰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孙铁柱身边。她没说话,把孩子的襁褓紧了紧。
月光下,孙铁柱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不像话,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孙铁柱忽然蹲下来,把那把猪刀在雪地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孩子的脸是冰的,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哭。
是笑。
孙铁柱的头皮炸了一下。
这孩子在笑。
一个满月的婴儿,在亲眼看见他爹拿着刀冲出去砍人之后,竟然在笑。
笑什么?
笑他爹没怂?
还是笑这一架,跟他预料的一样?
孙铁柱站起来,把刀从雪地里,擦了擦上面的雪水,回腰后。
“收拾东西。”他对王桂兰说,“不能待在二姑家了。”
“去哪儿?”
“回村。”
“回村?”王桂兰以为自己听错了,“赵家正找你呢!”
“所以才回。”孙铁柱把棉袄穿上,系扣子的手很稳,“今晚来找我的五个人,全是赵家的狗腿子。他们以为我会往外跑,去镇上告状,去县里找人。我不跑,我回家。他们想不到的。”
王桂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孩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安安静静地看着孙铁柱。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
爸,你终于想明白了。
孙铁柱背上行李,王桂兰抱着孩子,两人趁着雪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快亮了。
远处有鸡叫,有狗叫,有早起的人推开门扫雪的声音。
王桂兰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孙铁柱的袖子。
孙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一样东西。
白布。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