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依和沈墨在一起之后,子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下午在“慢活”喝咖啡、聊天、看书,只是多了牵手和拥抱。
但跟赵坤在一起时不同,沈墨从不要求她“多陪陪我”“少加点班”“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他好像完全理解她的节奏——她需要慢慢来,他就慢慢地等。她不想说的事,他就不问。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他就安静地陪在旁边,不打扰,不追问,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有一次,林依忍不住问他:“沈墨,你就不想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大理?”
沈墨正在修一辆山地车,头也不抬地说:“想啊。”
“那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他把链条装好,转了一下脚踏板,确认没问题了,才抬起头看着她,“我问了你不想说的事,你会难受。我不想让你难受。”
林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前是鼎盛集团的总裁。”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
“中国五百强企业排名前五十的那个鼎盛集团。”林依补充道,“我三十岁就当上了总裁。”
沈墨放下手里的扳手,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那你很厉害。”
就这三个字。没有惊讶,没有崇拜,没有“你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位置”——只是“那你很厉害”。
然后他继续修车了。
林依愣在原地:“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五百强的总裁,跑到大理来跟一个修自行车的在一起?”
沈墨头也不抬:“有什么奇怪的?我现在是修自行车的,以前又不是。”
林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沈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以前……坐办公室的。跟家里人一起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做。”沈墨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林依注意到他没有正面回答。
她想了想,决定不追问。如果他想说,他会说的。
又过了几天,林依在帮沈墨整理书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本《企业财务管理》塞在一堆诗集后面。书页里有铅笔做的笔记,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一看就是认真学过的人。
她翻了几页,心里那个“沈墨不是普通人”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那天晚上,沈墨送她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林依忽然停下脚步。
“沈墨,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沈墨的脚步也停了。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为什么这么问?”
“你书架上有《企业战略管理》和《企业财务管理》,笔记做得很认真。你的英语口语很流利,不是自学能学出来的水平。你的手……”她顿了顿,“你的手不像了三年体力活的人。还有那天你接的电话,你的语气……不像是在跟普通家人聊天。”
沈墨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林依,”他终于开口,“我家里……条件还可以。不是那种‘还可以’,是那种‘还可以到可以买下整个大理古城’的还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我爸是做生意的,家里有一个集团公司。我上面有一个哥哥,家族的事主要靠他。我跑出来,是因为我不想被家里的规矩束缚,不想过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我想自己选择怎么活,跟谁在一起,做什么工作。”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斑驳的月光,声音有些不安:“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以后,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我不想你因为我的身份而改变对我的态度。”
林依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沈墨,”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追问你吗?”
沈墨抬起头。
“因为我也有秘密。”林依说,“我的秘密不比你的小。你不问我的,我也不问你的。这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尊重。”
沈墨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依,”他说,“等我们准备好了,我们一起面对各自的事情。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巷子口站了很久,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站立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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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慢活”门口,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坐在藤椅上喝咖啡的林依,然后目光落在正在修车的沈墨身上。
“少爷。”中年男人恭敬地叫了一声。
沈墨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林依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李叔,你怎么来了?”
“老爷让我来看看您。”被叫做“李叔”的男人语气恭敬但不失强硬,“您已经出来三年了,老爷说——”
“李叔。”沈墨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语气,跟平时跟林依说话时完全不同,“我说过了,我需要时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回去的。”
李叔看了林依一眼,欲言又止。
“她是我的女朋友。”沈墨的语气很平静,“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李叔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少爷,这是这个季度的家族会议纪要,老爷说您应该看看。另外……”他顿了顿,“老爷身体不太好,上个月住了几天院。”
沈墨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叔点了点头,又看了林依一眼,转身离开了。他走路的姿势很端正,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渐渐远去。
林依看着沈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扳手,指节泛白。
“沈墨。”她轻声叫了他一声。
沈墨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洱海边,沈墨第一次主动跟她说了家里的事。
“我爸是做房地产的,在我们那个省做得还算可以。我从小就被安排好了一切——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跟谁结婚……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替我决定。”
他苦笑了一下:“我二十岁那年,我爸跟我说,已经给我订了婚,对方是另一个地产商的女儿。我没见过她,连照片都没看过。我说我不想结婚,我爸说‘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这是家族的需要’。”
“然后呢?”林依问。
“然后我就跑了。”沈墨看着洱海的波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拿了一点钱,买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大理。一开始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后来发现——散心散着散着,就不想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依,月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在大理,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叫我‘少爷’,没有人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修自行车,赚的钱刚好够吃饭,但我很快乐。”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后来我遇到了你。我更不想回去了。”
林依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在慢慢回升。
“沈墨,”她说,“你爸身体不好,你应该回去看看。”
沈墨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好。”林依说,“我等你。”
这句话,她从赵坤那里听过,然后被辜负了。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对沈墨说——她发现,说这句话比听这句话更需要勇气。
因为“我等你”意味着——她愿意把自己的时间、耐心和信任,再一次交给一个人。
她希望这一次,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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