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一声来自精神层面的悲鸣,如同最纤细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江雪尘刚刚平静下来的识海。
这是一种生命本源的哀嚎,纯粹而绝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那方东坡砚和写了字的宣纸被他小心收好,只将那枚神秘的残玉贴身放入怀中。它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在面对未知时,有了最本的底气。
旧楼就在他对面,只隔着一条狭窄的巷道。
江雪尘下楼,穿过巷子,来到那栋比他住的还要破败的筒子楼下。楼道里没有灯,昏暗湿,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乱七八糟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远也散不去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他放轻脚步,凭借着强化过的听觉和灵瞳的指引,一步步走上三楼。
悲鸣声越来越清晰了。
他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铁门前。铁门上油漆剥落,露出了底下锈迹斑斑的本色。从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那股夹杂着死灰色的翠绿光晕。
“妈的还不死?真是贱骨头!”
一个粗暴压抑的男人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狠戾。
“老子天天给你灌这些‘好东西’,你怎么就不开花?不开花怎么结籽?不开花老子怎么发财!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再不开花,老子就把你连拔了剁碎了喂狗!”
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瓶碰撞的叮当声,和液体被抽入针筒的声音。
江雪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不用想也知道,门里的那个男人,正在用某种粗暴的方式,虐待那株散发着灵气的植物,试图催熟它,它开花结果。这无异于鸡取卵!
而那株植物的悲鸣,在此刻变得更加尖锐凄厉。
江-雪尘不再等待。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啊?!”一声不耐烦的暴喝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金链子的壮汉,出现在江雪尘面前。壮汉满脸横肉,眼露凶光,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被一层代表着暴戾与贪婪的黑红色光芒所笼罩,那光芒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污。
“你他妈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敲你爹的门?”壮汉恶狠狠地瞪着江雪尘,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充满了挑衅。
江雪尘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看向了屋内。
屋里一片狼藉,啤酒瓶和外卖盒子丢得到处都是。而在唯一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兰花。
那是一盆他从未见过的兰花。叶片修长,色泽本应如墨玉般深邃,但此刻却大半枯黄,了无生气。几支花苞无力地低垂着,其中一支的部赫然着一明晃晃的针头!
这株兰花,正是那翠绿色光晕的源头。只是此刻那光晕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被浓郁的死灰色死死包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来买一样东西。”江雪尘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壮汉。
“买东西?老子这里不卖东西,只卖拳头!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发财!”壮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要关门。
“我要买的是你窗台上那盆兰花。”江雪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壮汉的耳朵里。
壮汉关门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江雪尘:“哈?你说什么?你要买那盆破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贪婪:“小子,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这有盆兰花?”
江雪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了五手指。
“五百块,卖给我。”
“五百?!”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滚滚滚!这可是稀世奇珍,马上就要开花结籽了一颗种子就值这个数!”
他虽然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但他眼中的贪婪光芒却愈发炽盛。显然,他自己也本不确定这兰花的价值,只是本能地想要敲诈勒索。
江雪尘的眼神更冷了。他看出来了这个壮汉本不懂养兰,更不懂这株兰花的珍贵。他只是偶然得到了它,然后用最愚蠢、最恶毒的方式,试图榨它的所有价值。
“它不会开花了。”江雪尘缓缓说道,“你每天给它注射的那些混了化肥和激素的药水,已经彻底烧坏了它的茎。它的生机,正在被你一点点地抽。不出二十四个小时,它就会彻底枯死。到那时,它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他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壮汉的心上。
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恼羞成怒:“你……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江雪尘。自己偷偷摸摸做的事情,怎么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子一口道破?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原来那老东西派你来的?!”壮汉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黑红色的暴戾光芒猛地涨大,他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江雪尘本不为所动。他体内的《万物生息诀》自行运转,一股平和而深邃的气息将他笼罩,轻易地抵消了对方散发出的所有恶意。
他只是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现在,它还值五百块。你卖,我拿走。你不卖,我等它死了再走。你自己选。”
“选你妈!”
壮汉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他被戳穿了秘密,发财的美梦也即将破碎,所有的愤怒和戾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怒吼一声,硕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着江雪尘的脸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的鼻梁骨打得粉碎。
然而,在江雪尘的眼中,这一拳的轨迹速度力量,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那拳风即将及面的一刹那,他闪电般地抬起了右手,不偏不倚,正好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壮汉那势不可挡的拳头,就这么被一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轻描淡写地停在了半空中。仿佛冲锋的犀牛,撞上了一座看似渺小却巍然不动的山岳。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锁住,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挣脱。对方的手明明看起来那么平静,传递过来的力量却如渊似海,深不见底!
这……这怎么可能?!
江雪尘的眼神,第一次透出了彻骨的寒意。他抓着壮汉的手腕,缓缓用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
壮汉发出了猪般的惨叫,脸上所有的凶狠瞬间被剧痛和恐惧所取代。他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被对方活生生捏碎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江雪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卖还是不卖?”
“卖!我卖!我卖!!”壮汉疼得满头大汗,另一只手拼命地拍打着江雪尘的手臂,但那手臂却如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江雪尘这才松开了手。
壮汉如蒙大赦,抱着自己红肿的手腕,连连后退,看江雪尘的眼神,已经从凶狠变成了惊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江雪尘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扔在地上。
然后他越过已经彻底吓傻的壮汉,径直走到窗台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盆奄奄一息的兰花捧了起来连带着那刺眼的针头。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花盆时,那株兰花的“悲鸣”声,似乎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带着孺慕和依赖的亲近感。
抱着这盆寄托着他修仙之路上第一个“机缘”的兰花,江雪尘没有再看那壮汉一眼转身平静地走出了这间污秽的屋子。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那壮汉才敢从地上捡起那五百块钱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而江雪尘抱着怀中这盆枯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兰花的生机,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流逝。
如何救它?
吸收了东坡砚的灵气,让他完成了“淬体”。学会了《万物生息诀》,让他踏上了“练气”的门槛。
那么现在,这株即将死去的灵,又会给他带来什么?
或许,是让他学会如何去“生”……去创造,去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