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京华

第一章 穿成冷宫废妃

疼。

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太阳上敲。

林微最后的记忆，是会议室刺眼的白光，以及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加班到凌晨三点，连续工作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她终于撑不住了——华尔街投行副总裁，哈佛经济学博士，年仅二十八岁，猝死在谈判前夜的PPT前。

多讽刺啊。她苦笑着想。这辈子拼了命地往上爬，最后连命都拼没了。

意识重新汇聚的时候，一股霉味钻进鼻腔。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那种很久没见阳光、湿发烂的木头的味道。

林微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破旧的木质床顶，蛛网密密麻麻地挂在角落。她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被角已经磨出了线头。而她的手……

白。瘦。小。

这不是她的手。

真正的林微，常年在健身房撸铁，手心有握杠铃磨出的茧子。眼前这双手，骨节纤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突出，像是三个月没吃饱饭。

“……”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上脑海。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破屋子，墙皮剥落，窗户糊着发黄的纸，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碗底有几粒冷饭。

屋子正中央的房梁上，悬着一块匾额——不，那不是匾额，是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冷宫。

林微沉默了。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冷宫。还是冷宫。

好。她接受了。

毕竟她是个金融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2008年金融危机都扛过来了，不就是穿越了吗？不就是穿成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人吗？

……等等，她穿越前叫什么来着？

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水般涌入脑海。

沈清辞。丞相府庶女，排行第七，生母是不受宠的妾室，早逝。从小被嫡母磋磨，养成了懦弱胆小的性子。三年前选秀入宫，被册为贵人。入宫不到一个月，就被淑妃陷害“对太后不敬”，直接打入冷宫。

在冷宫里待了三年，无人问津。

就在昨天，原主终于没能扛住最后那碗馊饭，一病不起，魂归西天。然后，林微来了。

“三年。”沈清辞（现在应该叫这个名字了）低低地念了一声，唇角微微上扬，“三年的时间，够我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做上市了。”

她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桌前，端起那只碗。饭粒已经硬得像石头，散发着微微的酸味。

她没有嫌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

能量，是活下去的第一生产力。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放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开始分析自己当前的处境——

SWOT分析，这是她的本能。

优势：有现代经济学和管理学知识；有穿越前恶补的古代典籍记忆（原主好歹读过书）；冷宫地段偏僻，不易被监视；原主存在感极低，没人会在意她在做什么。

劣势：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身体虚弱；随时可能饿死。

机会：后宫是一个封闭的消费市场，三千佳丽有巨大的消费需求；嫔妃们有钱但不能出宫，宫外商人有货但进不来——供需之间的差价，就是商机。

威胁：淑妃；太后；随时可能被处死的风险。

分析完毕，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冷宫不是终点。”她低声说，“是起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扑扑太监服的小太监端着碗走进来，看见她站着，吓了一跳：“贵、贵人？您怎么起来了？太医说您要静养……”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冷宫里唯一还愿意给她送饭的太监，叫小顺子，因为得罪了掌事太监被发配到这里，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小顺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出奇地平稳，“现在宫里什么情况？”

小顺子愣住：“贵人，您……您不糊涂了？”

“我一直都不糊涂。”沈清辞微微一笑，“只是以前不想说话而已。说，淑妃最近在做什么？”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贵……贵人，淑妃娘娘上个月刚晋了妃位，太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就是她了。听说陛下每月至少去她宫里三回……”

三回。沈清辞在心里嗤笑一声。一个皇帝，一个月只去三次，这也叫得宠？看来这位皇帝对后宫兴趣不大。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打算争宠。

“小顺子，”沈清辞指了指桌前的空地，“坐下，跟我说说后宫里的买卖。”

“买……买卖？”

“对。谁在卖东西？卖给谁？多少钱？宫里有多少嫔妃？每个月的份例银子是多少？”她眼中闪着光，“我要做个市场调研。”

小顺子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坐下，开始掰着手指头说了起来。

沈清辞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数。

后宫常住嫔妃，连同答应、常在、贵人、嫔、妃、贵妃，一共六十三人。

每人每个月都有份例银子，从十两到三百两不等。粗略估算，后宫一个月的消费能力，至少在三千两以上。

三千两。

足够她起步了。

“小顺子，”沈清辞忽然问，“冷宫里有没有长着什么特殊花草？比如说，草药？”

小顺子想了想：“贵人，冷宫后院确实有一片杂草，好像长着一些奇怪的草……不过从来没人管。”

“带我去看看。”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沈清辞站在冷宫的后院，看着墙角那片疯长的绿色植物，眼底有光在跳动。

三七。

一整片三七。

中药三七，止血神药，军中必备。

在现代，三七在云南广泛种植，一斤可以卖到几百块。在古代，这种药材稀缺，价值更高。更重要的是——御林军天天练，磕碰受伤是常事，军中一定需要大量的止血散。

而她手里，有最源头的原材料。

“天无绝人之路。”沈清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株三七，放在鼻尖闻了闻，“不，应该说——天助自助者。”

小顺子一脸懵地站在旁边：“贵人，这草能吃吗？”

“能吃。”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能卖钱。”

“卖……卖钱？”小顺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贵人，这可是冷宫，咱们怎么卖？”

沈清辞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运筹帷幄的从容，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冷宫怎么了？”她说，“冷宫，也是后宫的一部分。只要还在这个市场里，就没有我做不成的生意。”

晚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残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明明还是那个瘦弱的、苍白的、落魄的冷宫弃妃，但此刻，她站在杂草丛生的破院子里，周身的气场却像是站在华尔街的交易大厅——

冷静，自信，掌控全局。

小顺子莫名觉得，眼前的贵人，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止不一样。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