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妾，我逃跑另嫁你追什么？

“都可以。”

什么叫都可以？

容漪眉心蹙起。

倒是给个准话呀。

世上最难的抉择就是“随便”“都可以”。

这种没有要求的往往就是要求最多最高的。

容漪无奈，只好在架子上搜寻看有没有适合他看的书。

这些书都是她爹生前读的。

有天文地理、琴棋书画，甚至医书都有。

书类太杂，容漪实在懒得找，就随便挑了本《奇闻异事录》。

一回头，她看到“奚浔”手中拿了册书在翻阅。

“你既挑好了，那我这本就放——”

看清书扉页上的字，她话音突然戛然而止，瞳孔放大。

纪瑾珩正看的入神，手中书被人劈手夺了过去。

他抬眸看去，女子将书藏到背后，一张俏脸涨的通红：“这书你不能看！”

臊死人个人，她怎么把看过的话本子放架子上了！

关键话本子的书名还那么露骨！

——《夜入锦帐会佳郎》。

这谁看了不想入非非？

纪瑾珩望着她耳尖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墨眸流转，唇边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我瞧内容倒是有趣，刚好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你、你看这个就好！”容漪差点将话本子又递给他，发觉不对急忙撤回，将《奇闻异事录》塞过去。

纪瑾珩垂眸看了眼手中书，默了片刻，看向两排书架：“你家怎会有这么多种类的书？”

他派手底下的人查过容漪。

她爹早年曾参加过科考，考中举人后因家中老母体弱多病就回乡做了教书先生。

其母逝后，拿出积蓄给妻子在城中开了家首饰铺子。

按理来说，一个读书人家中藏书最多的应当是《四书》《五经》或史书才对。

可纵观书架，各个领域的书都有，就是没有一本有关经史类的书。

经他转移话题容漪缓解了几分尴尬，回答他的话：“我爹说读再多经史都不如读一本《伤寒杂病论》，所以买的书大都是实用类。”

“也包括你手上那本？”纪瑾珩意有所指看向她身后。

容漪不自觉将话本子又往身后藏了些，恨不能寻个地洞钻进去，声如细蚊道：“这不是我爹的书。”

哪个女子没有少女怀春阶段。

她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爱看这些艳俗的话本，又是个迷糊的性子，书随地放之后就全给忘了。

“什么？”她声音太小，纪瑾珩没听清。

“没什么！”容漪拔高音量，理直气壮扯谎：“这书是我一位友人的，走的时候忘带走了。”

许是心虚，她让开道来：“你要看什么就自己找，我出去了。”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纪瑾珩眼底深处漾开细碎波澜，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柔意。

架子上都没有他想看的书，他索性将就手上的书看了起来。

才翻开书的扉页，他面上就怔了一下。

只见空白的页面处，画了一幅七八岁小女孩的小像。

从容貌相似度来看，不难看出是小时候的容漪。

整张小像虽只用了黑色线条勾勒，却将人的形态极具传神的画了出来。

纪瑾珩指尖在小像边缘轻轻擦拭了一下，发现擦不掉。

他疑惑。

十年前大晋有如此细的毛笔么？

就算是大晋如今笔尖最细的蝇头笔恐怕也画不出这样的效果来。

往后继续翻阅，是各种各样的批注，中间不时夹杂一张容漪的画像。

有她抱着猫儿的、骑着小木马的、手里挥舞着木剑的、吃饭的、睡觉的……

画面温馨又安宁。

明显能看得出作画之人投注了满满的爱意。

纪瑾珩一路往后翻，目光停在最后一张画上。

画面中的容漪看起来十岁左右，梳着双环髻，两边各编了条辫子，坐在溪边石头上晃着两条小腿。

这样一幅唯美的画面，唯一不足的就是被一抹夺目的血渍给毁了。

看那痕迹，似乎还被人用手擦过。

纪瑾珩合上书，心情莫名。

他生在皇家，亲情感淡薄，无法理解父母爱子的那种情感。

手背上落了飞絮，他骨节分明的手捻起，思绪飘远。

所以，被爱是什么感觉？

……

春季夜里多雨，到了白又是晴空万里。

自那话本子一事后。

容漪就将书室里的书全部整理了一遍。

无意间又翻出好多本自个小时候看过的滑稽小人书。

无一幸免，小人书都被她乱涂乱画了个遍，还歪歪扭扭的题了十分幼稚的话。

为了防止被奚浔看到成为自己的黑历史，她全部收起来藏到了偏僻的角落。

大抵是同生蛊的原因，纪瑾珩伤势恢复的不错。

养伤的子是枯燥无味的。

他总要给自己寻点事做。

于是，容漪家的书室成了他一天中长待的地方。

此刻，书室里一派静谧，唯有院中风刮树声。

看的有些累了，纪瑾珩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就看到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院中重瓣樱花树下，女子守在炉子旁，手里握着把圆形棕扇对着炉子扇风。

——炉上煨的，正是他每要喝的药。

春的午后本就有些热，女子离炉子近，一张小脸被热的泛起红，鬓边几缕被汗湿濡的碎发软软的贴在颊边。

她手中扇风力道不紧不慢，垂眼紧盯着滚沸的药汤，生怕火候过了药效就散了。

就在她抬起袖子擦额头薄汗时，一阵大风刮过，枝头盛开的重瓣樱花簌簌而落。

她一惊，忙用棕扇挡在炉子上方，防止落花掉进炉子里。

粉红花瓣翩跹落下，她面露惊艳抬起了头，唇边漾开一抹明媚绚烂的弧度。

顺着她动作，纪瑾珩抬头看向那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重瓣樱花树。

时间恍若在这一刻静止。

容漪在看漫天的重瓣樱花。

却不知，站在书室窗边的人，在看她。

望着与花海融为一体的女子，纪瑾珩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他眉头紧锁，修洁如玉的手覆上心口位置，却无法控制住那加速的心跳。

女子侧目看过来时，他呼吸一滞。

随后，便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啪嗒——”

窗扇合上了。

站在院中的容漪只当是风吹的，无甚在意。

书室里，纪瑾珩背靠着墙，俊美五官隐于从窗缝间漏进的昏暗光线中。

他喉间上下滚了滚，那双乌沉的眼中翻涌着别样的情愫。

深邃的，好似要将人一整个吸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