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社畜仙缘

马宏站在公告栏前，脸色发白。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目光里什么成分都有——幸灾乐祸、同情、好奇、还有几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师兄正毫不掩饰地笑。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不满。

告示上那行小字他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血压就往上蹿一截。

“外门弟子马宏，因利用职权压榨杂役、违规指派劳役、擅自克扣杂役月俸，经执事堂查实，即起记过一次，罚灵石五十，禁足七。所欠杂役月俸限期三内补齐。”

五十灵石。把他卖了都凑不出这个数。

更让他心惊的是，执事堂查的东西太细了——他压榨杂役不是一天两天，但以前从没人管过。杂役们不敢举报，管事们懒得理会，执事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不一样，执事堂不但查了，还查得滴水不漏，把他这几个月使唤杂役私活的记录一条一条列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精准得像是有人专门整理好送到执事堂桌上的。

他猜得没错。

陈凡没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他写的举报信只针对废丹的事。压榨杂役的证据，是另一个群体自发收集的——就是那些被马宏使唤过的杂役们，在看到马宏被执事堂调查之后，终于敢站出来说话了。

这个就叫墙倒众人推。陈凡只是轻轻推了第一下，后面的人就不用他心了。

马宏铁青着脸挤出人群，快步往住处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金元庆。

金元庆是矿脉轮值名单公布后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但说出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马宏啊，你那两坛酒还没开，有空来拿回去。矿脉的事别想了——执事堂的人刚来找我核实过情况，我可不能用一个被记过的人。”

两坛灵酒，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听起来很公平。但马宏知道，这两坛酒是他最后的筹码，退回来就意味着这个筹码失效了。他不但没拿到矿脉轮值的名额，还倒贴了一个人情——不，连人情都没贴进去，金元庆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回到住处，他发现室友孙旺正在收拾东西。孙旺因为贩卖劣质丹药被罚了二十棍，养了几天伤，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抬头看了马宏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

“你搬去哪儿？”马宏皱眉。

“搬去跟老周住。”孙旺冷冷地说，“这间房风水不好，住久了犯小人。”

“你说谁是小人？”

“我说我自己犯小人，行了吧？”孙旺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对了，执事堂问我的时候，我把你让我私下卖废丹的事也说了。反正我已经挨了二十棍，总不能光我一个人倒霉。”

说完他就走了，走得一瘸一拐，但走得毫不犹豫。

马宏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在外门混了三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基，在这一周之内全部崩塌。名声臭了，灵石没了，室友跑了，靠山靠不住，连执事堂都盯上他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整他——但他想不出是谁。他的仇人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最蛋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翻身。

这天晚上，陈凡在杂役房的通铺上收到了消息。孟轻舟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往铺上一倒，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给他描述了马宏在公告栏前的惨状。

“你是没看到他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昏过去。”孟轻舟比手画脚，“旁边好几个外门弟子都在偷笑，还有人说他是‘活该’。”

“他罚了五十灵石？”陈凡问。

“对，还要补齐欠杂役的月俸。算下来，他少说得出六七十灵石。以他炼气二层的身家，就是把铺盖卷卖了也凑不出来。”

陈凡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马宏这波基本上是被清空血槽了，但还不至于被赶出宗门——记过不是开除，只是暂时被打进了冷宫。以马宏的性格，缓过这口气来一定会想办法翻身，到时候说不定比之前更疯狂。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马宏在短期内没有精力来找他的麻烦。一个被禁足七的人，连院门都出不了，更别说来杂役房耍威风。

天玑在他神识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舒坦了？”

“还没到舒坦的时候，”陈凡回答，“他只是暂时消停了。等他缓过来，发现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和我有某种微妙的联系——就算没有证据，他也会把账算在我头上。”

“那你怎么应对？”

“不应对，”陈凡闭上眼睛，“让时间来应对。他越急越会犯错，越犯错越容易被抓住。我只需要继续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老实巴交、唯唯诺诺、谁都看不起的杂役。”

“你这招叫什么？”

“在公司叫‘低调做人’，”陈凡说，“在修仙界应该叫……苟？”

“苟得真深。”天玑评价。

第二天一早，陈凡照常起来扫地。

赵乾安对他的态度最近有了微妙的变化——竹条不怎么抽了，骂人的频率也降低了，偶尔还会多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陈凡知道这是为什么。赵乾安起疑了——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证据，而是因为陈凡最近“太顺了”。被派去矿脉没抱怨，被马宏使唤没反抗，最脏最累的活儿毫无怨言。这种表现放在任何一个杂役身上都算正常，但放在陈凡身上——一个前段时间还有点笨手笨脚的新人身上——就显得有点不太对。

赵乾安的直觉是对的。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动机去深查。一个管事没有精力去深究每一个杂役的变化。只要陈凡继续表现得老实本分，赵乾安的疑心早晚会被常琐事磨平。

当然，陈凡还是更谨慎地运转隐灵诀，每次面对赵乾安的时候都刻意压低声线、缩起肩膀，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上更瘦弱、更不起眼。

“你这个隐灵诀练得不错，”天玑点评，“不光是灵气收敛了，连存在感都跟着降低了。再练一阵子，你可以试试在人多的时候运转隐灵诀——你会发现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透明人？”

“不是真透明，是一种心理效果。你的气息、存在感、被注意到的概率都会大幅降低。高级社畜必备技能。”

“那就继续练。”

下午，陈凡去矿脉的时候顺道绕了个弯，去了一趟唐小山说的那个废弃采石场。采石场在后山深处，比矿洞更偏僻，四周全是密林，只有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通进去。采石场的岩壁上确实到处都是荧光碎，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但天玑一进采石场就坐直了。

“后面，”它的声音压得很低，“采石场后面的山体里——有一条灵脉。”

“多大的灵脉？”

“不大，但绝对没被开采过。埋得不深，最多两三丈。品质不好说，但光从灵气浓度判断，这条灵脉如果报给宗门，能让你直升外门弟子。”

陈凡沉默了几息。上报宗门确实是个选项，但那是下策。宗门知道了灵脉，开采权就会落到掌教和长老手里，他最多拿一笔赏金，后面的收益就跟他没关系了。

“先不上报，”他说，“把位置记好。等我修为够了自己来挖。”

“自己挖一条灵脉？”天玑笑了，“你是真敢想。”

“反正埋在底下又不会跑。早挖晚挖都是挖。”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东西——采石场悬崖上方大概两丈的位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凹陷里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和周围灰扑扑的岩壁格格不入。

“天玑，那块红石头是什么？”

天玑感应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古怪：“……赤铁矿。凡铁的一种，本身没什么灵气。但那块石头的形状太规整了。你上去看看。”

陈凡攀着岩壁爬上去，把暗红色石头从凹陷里抠出来。翻过来一看，他愣住了。

石头底部是平的，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切割之后嵌进岩壁里的。而且切面很新，最多不超过几个月。

他试着用神识探入石头内部，什么都探不到。但天玑忽然发出了一声很低很低的惊叹。

“这不是石头。”

“那是什么？”

“有人把一块玉髓封在赤铁矿里面。外面的矿壳是伪装，”天玑顿了顿，“这种手法——用凡铁包裹灵物来躲避神识探查——是散修常用的招数。但能把赤铁矿切割得这么齐整，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

陈凡握紧了手里的暗红色石头，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四周的密林。

有人在这里藏了东西。

这个人修为不低，手法老练，而且——很可能还在青岚宗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