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天的早晨,沈浪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微信——是那种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已连续签到4天,累计获得经验值110点。距离Lv.2升级还需190点经验值。建议宿主加快主线任务进度。】
沈浪把脸从枕头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6:23。
“系统,”他哑着嗓子说,“什么叫‘加快主线任务进度’?你都没给我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需要宿主主动触发。当宿主接触到与‘世界真相’相关的关键人物或事件时,主线任务会自动激活。”
“那我现在去接触谁?”
“系统不提供建议。但系统注意到,宿主昨天在清源大厦C座接触了两位关键人物——陈锐和赵琳。他们虽然不是主线任务的核心目标,但与主线任务有间接关联。”
“什么关联?”
“陈锐和赵琳所在的‘锐意传播’公司,其最大客户是‘清源集团’——秦婉清家族的产业。而清源集团与‘归墟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浪坐了起来。
“清源集团跟归墟会有联系?”
“是的。据系统可访问的有限信息,清源集团的多名高管是‘归墟会’的成员。秦婉清的二叔——秦伯衡——是归墟会的正式会员。”
沈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所以,秦婉清要对付的不仅是她二叔,还有一个神秘组织?”
“可以这么理解。但秦婉清本人可能并不知道归墟会的存在。她眼中的‘权力斗争’,在归墟会眼中可能是‘清理门户’。”
“那她不是很危险?”
“是的。秦婉清目前的危险等级评估为‘中高’。她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商业竞争,而是来自归墟会。”
沈浪沉默了一下。
“系统,”他说,“秦婉清知道她二叔跟归墟会的关系吗?”
“据系统可访问的信息——不知道。秦婉清对归墟会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二叔秦伯衡在董事会里拉帮结派、转移资产,但她不知道这些行为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组织在控。”
“那她什么时候会知道?”
“当归墟会认为她‘威胁到了组织的利益’时,他们会采取行动。到那时,秦婉清会知道——但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沈浪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早上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涩味和远处早餐店的油烟气。楼下那条小街上,包子铺的蒸笼已经冒白汽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在排队买早餐。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常。
但在这些正常的、常的画面背后,有一个叫“归墟会”的组织,正在控着这座城市里最大的企业之一。
而那个企业的副总裁——一个31岁的女人——对此一无所知。
“系统,”沈浪说,“我是不是应该告诉秦婉清?”
“宿主打算怎么告诉?走到她面前说‘你好,你二叔是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你的公司有危险’?”
“……你说得对。她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是的。宿主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归墟会的存在。在秦婉清眼中,宿主只是一个送外卖的——或者最多是一个‘有点意思的服务生’。”
“那怎么办?”
“宿主需要先建立与秦婉清的信任关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通过合适的方式,向她透露信息。”
“怎么建立信任?”
“系统不提供具体建议。但系统注意到,秦婉清的弟弟秦墨——12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是目前最容易接近秦婉清的切入点。”
“什么意思?利用她弟弟?”
“不是‘利用’。是‘帮助’。秦墨的病情需要去国外做手术,费用约800万。秦婉清正在为这笔钱发愁——因为集团财务被她二叔控制,她无法调动资金。如果宿主能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
“我一个送外卖的,上哪儿弄800万?”
“系统不是说让宿主出钱。宿主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帮助她——比如,找到秦伯衡转移资产的证据,帮她冻结被转移的资金。”
“怎么找?”
“宿主目前拥有的道具——透视贴纸——可以帮助宿主查看秦伯衡办公室内的文件。如果宿主能进入秦伯衡的办公室……”
“非法入侵?”
“系统不鼓励违法行为。但宿主可以选择在合法的情况下获取信息——比如,以某种身份进入清源大厦,在秦伯衡不在的时候……”
“你这不是非法入侵是什么?”
“系统说的是‘以某种身份进入’。清源大厦每天有大量访客——快递员、外卖员、供应商、客户。宿主可以以这些身份中的某一种进入大厦,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获取信息。”
“透视贴纸贴在文件柜上,看穿柜门,看到里面的文件内容——这算违法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从技术上讲,使用特殊设备透视他人隐私属于灰色地带。但宿主目前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宿主是一个‘刚刚补办身份证’的新居民。系统的建议是:在获得更明确的法律保护之前,谨慎行事。”
“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系统只是提供可能性。是否行动、如何行动,由宿主自行决定。”
沈浪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算了,”他说,“先放一放。先把今天的事做了。”
“今天的事是指——”
“苏小晚的事。陈锐和赵琳的事。”
“宿主仍然认为苏小晚的事比秦婉清的事更紧急?”
“不是更紧急。是更近。苏小晚就在我身边,她的问题我看得见、摸得着。秦婉清在47楼,她的问题我连门都进不去。”
“宿主的逻辑有一定的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务实。”
他穿上衣服,去洗手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茬又长出来了,但比昨天少一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淡了一些,皮肤也没有那么暗沉了。
“系统,外貌评分。”
“57分。”
“又涨了?”
“是的。宿主的精神状态持续改善,肢体语言也比四天前更自然。宿主的‘存在感’评分从最初的31分提升到了目前的58分。”
“58分是什么水平?”
“在人群中,有约40%的概率会被注意到。不是‘被记住’,是‘被注意到’——人们会下意识地多看你一眼。”
“这有什么用?”
“在社交中,被注意到是建立关系的第一步。如果一个人连‘被注意到’都做不到,就很难建立任何有意义的关系。”
沈浪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是假笑,是那种“我今天要出门面对世界”的笑。
“59分。”系统说。
“加了1分?”
“真笑比假笑值钱。”
“……你真的是系统吗?不是哪个哲学家假扮的?”
“系统不具备‘假扮’的功能。”
“我怀疑。”
他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
早上七点,沈浪没有去送外卖,也没有去便利店。
他骑着共享电单车,直奔清源大厦C座。
但这次,他不是去蹲点陈锐和赵琳——他是去办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他跟苏小晚吃完拌面之后,回到住处,想了一整夜。
陈锐给苏小晚点咖啡、送花、敲门——这些行为,单独看,每一件都不违法。点咖啡是善意,送花是浪漫,敲门可能是找错人。
但放在一起看,就是扰。
而最让沈浪不安的是——陈锐说的那句话:“你在这个行业里能不能混下去,我说了算。”
这不是暧昧,这是威胁。
一个32岁的创意总监,对一个22岁的应届毕业生说“你在这个行业里能不能混下去,我说了算”——这不是追求,这是权力碾压。
而苏小晚之所以不敢反抗,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
她说得对。
报警没用。陈锐没有动手,没有威胁人身安全,没有任何违法行为。警察最多找他谈个话,然后他更恨苏小晚。
打官司?没钱。没证据。没精力。
所以苏小晚选择了最聪明的方式——辞职,离开,忍。
但沈浪不想让她忍。
不是因为他对苏小晚有什么“想法”——虽然系统说她好感度42分,虽然她确实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在苏小晚身上看到了自己。
在原世界,他也是那个被碾压的人。
被客户碾压——“差评!扣钱!”
被平台碾压——“规则就是这样,不服你别。”
被生活碾压——“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送外卖的。”
他忍了三年。
忍到死。
现在他不想忍了。
不是因为他有系统了、有金手指了、有底气了——
是因为他不想在临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那个电饭煲还没修”。
他想在活着的时候,做一件“修好了”的事。
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比如,帮一个被欺负的女孩,讨回一点公道。
沈浪把车停在清源大厦C座对面的街角,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锐意传播’公司吗?”
“是的,请问您找谁?”前台女孩的声音。
“我想找一下陈锐陈总监。我是闪电送的骑手,有一份他的快递需要当面签收。但我不知道他几点上班。”
“陈总监一般九点左右到。您可以九点之后再过来。”
“好的,谢谢。”
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7:23。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骑上车,先去送了四单早高峰的外卖。
四单,配送费+补贴,一共72块。
八点四十,他回到清源大厦C座对面的街角。
他把车停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手环。
共情手环。
一次性用品,佩戴后可以感知佩戴者的情绪波动,持续24小时。
他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黑色的,看起来像一普通的橡胶手环,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手环贴上去的瞬间,他的感知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你在一个嘈杂的房间里,突然戴上了降噪耳机。不是声音变小了,是你能分辨出每一种声音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
不是“读心术”——他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温度”——那种情绪上的温度。
路过的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焦虑。他的情绪温度像一杯快溢出来的热水,表面平静,底下在翻滚。
前台的那个女孩——无聊。她的情绪温度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温水,不冷不热,没什么味道。
电梯里走出来的一个女人——疲惫。她的情绪温度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暖的,但已经放了很久了。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有点 overwhelming——太多信息了,像一下子打开了十几个电视屏幕,每个都在放不同的频道。
“系统,”他在心里说,“能不能过滤一下?”
“共情手环只能感知情绪,不能过滤。宿主需要学会自己筛选信息——只关注与自己相关的目标。”
“怎么筛选?”
“集中注意力在特定的目标上。就像在嘈杂的房间里,你可以选择只听一个人的声音。”
沈浪试了一下。
他集中注意力在电梯口——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陈锐。
他的情绪温度……
沈浪眯了一下眼睛。
不是焦虑,不是疲惫,不是无聊——
是满足。
那种满足感不是“我今天心情不错”的满足,是“我做了一件让我得意的事”的满足。像一只猫,刚偷吃了鱼,舔着爪子,心满意足。
沈浪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站起来,走进C座大厅。
“陈总监!”他喊了一声。
陈锐回过头。
他看到了沈浪——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快递员。
“你是?”
“我是闪电送的骑手。有一份您的快递,需要当面签收。”
“快递?我没收到通知。”
“可能是客户直接下的单。上面写的是您的名字和公司地址。”
陈锐皱了皱眉,走过来。
沈浪掏出手机,假装在翻订单——实际上,他在用信息感知。
【姓名:陈锐。年龄:32。状态:轻度疲劳、情绪兴奋。危险等级:中。】
情绪兴奋。
不是“开心”,是“兴奋”。
那种做了某件事之后,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去的兴奋。
沈浪把手机揣进口袋。
“不好意思,”他说,“我搞错了。这个订单是昨天的,已经签收过了。”
陈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耍我?”
“不是不是,”沈浪连忙摆手,“我刚这行,不太熟。不好意思啊陈总监。”
他转身走了。
走到大厅外面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口袋里攥着。
“系统,”他在心里说,“他的状态是‘情绪兴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昨晚或今早经历了一件让他感到兴奋的事情。可能的原因包括:工作上的成就、个人的满足感、或者……某种‘得手’的。”
“有没有可能——他昨晚又去了苏小晚的住处?”
“这是一种可能性。但不能排除其他原因。”
沈浪站在C座门口,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送外卖的。
像一个——正在忍耐的人。
“系统,”他说,“我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他去过苏小晚住处的证据。”
“宿主可以考虑使用透视贴纸查看苏小晚住处楼道的监控。”
“你昨天说那是违法的。”
“系统昨天说的是‘非法获取他人监控录像属于违法行为’。但如果是苏小晚本人授权宿主查看监控,那就是合法的。”
“苏小晚不是物业的人,她没权利授权。”
“但她有权利查看公共区域的监控——如果监控内容涉及到她的人身安全。她可以向物业提出申请,要求查看昨晚的监控录像。宿主可以陪她去。”
沈浪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为什么没想到?”
“因为宿主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宿主的原世界经历让宿主形成了一种‘只能靠自己’的思维模式。但在这个世界,宿主可以……寻求。”
“你是说,让苏小晚自己出面?”
“是的。这是她的问题,她有权利知道真相。宿主可以帮她,但不能替她做决定。”
沈浪站在C座门口,想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他掏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
沈浪:苏小晚,你今天有空吗?
苏小晚:怎么了?
沈浪:我想陪你去一趟你小区的物业。查看一下昨晚的监控。
苏小晚:为什么?
沈浪:如果昨晚敲门的人被监控拍到了,你就知道是谁了。
苏小晚:……你觉得是陈锐?
沈浪:不确定。但看了监控就知道了。
苏小晚:如果真的是他呢?
沈浪:那你就知道是谁在扰你。知道是谁,就不怕了。
苏小晚:我怕。知道是他我更怕。
沈浪:怕什么?
苏小晚:他是一个公司的总监。有地位、有人脉、有钱。我什么都没有。
沈浪:你有一样他没有的东西。
苏小晚:什么?
沈浪:你有一个愿意帮你的人。
苏小晚:……
苏小晚:沈浪。
沈浪:嗯?
苏小晚:你真的很奇怪。
沈浪:你第五次说了。
苏小晚:因为真的很奇怪。
沈浪:那你去不去?
苏小晚:去。什么时候?
沈浪:现在。
苏小晚:好。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沈浪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车,往翠湖路218号骑。
九点十五分,沈浪到了翠湖花园门口。
苏小晚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颜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两三岁,像一个大学生。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昨天更明显了。
“你昨晚没睡好?”沈浪问。
“睡了一会儿。”苏小晚说,声音有点哑。
“一会儿是多久?”
“两三个小时。”
“为什么?”
“害怕。”
沈浪看着她,没说话。
苏小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昨晚……”她犹豫了一下,“我昨晚又听到了脚步声。不是敲门声,是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走到我家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几点?”
“大概两点多。”
“你确定不是邻居?”
“我确定。邻居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隔壁住的是一个老太太,走路很慢,有拖地的声音。昨晚的脚步声是男人的,皮鞋,走得很快。”
沈浪的拳头在口袋里又攥紧了。
“走,”他说,“去物业。”
翠湖花园的物业办公室在一楼,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墙上贴着一张小区平面图和几张通知——关于垃圾分类的、关于停水的、关于禁止在楼道里堆放杂物的。
物业经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刘,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
“看监控?”刘经理推了推眼镜,“你们是几楼的?”
“6楼,603。”苏小晚说。
“603……苏小姐是吧?”刘经理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你住进来快一年了,从来没来过物业。”
“因为没什么事。”苏小晚说。
“现在有事了?”
“有人昨晚敲我的门。我想看看是谁。”
刘经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浪一眼。
“这位是——”
“我朋友。”苏小晚说。
刘经理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年轻人谈恋爱搞出来的麻烦事”的表情。
“苏小姐,”他说,“楼道里的监控只能拍到公共区域,拍不到你家门口。监控探头在走廊的两端,你家在中间,有个死角。”
“那能拍到什么人进出吗?”沈浪问。
“能。走廊两端都有探头。如果有人从楼梯间或者电梯出来,走到你家那个方向,肯定会被拍到。”
“那麻烦您帮我们看一下。”沈浪说。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
“苏小姐,”他说,“你是业主还是租户?”
“租户。”
“租户看监控需要房东同意。你给你房东打个电话,让他跟我说一声。”
苏小晚掏出手机,打了房东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房东可能在上夜班,”她说,“白天睡觉,电话打不通。”
刘经理摊了摊手。
“那没办法。这是规定。”
沈浪看了一眼苏小晚——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刘经理,”沈浪说,“如果苏小姐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物业有没有义务提供监控?”
刘经理的表情变了一下。
“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他看了看苏小晚,“苏小姐,你报警了吗?”
“没有。”苏小晚说。
“那就不能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有人敲了一下门,什么都没做,报警都没用。”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宿主可以使用透视贴纸查看物业电脑的硬盘——监控录像存储在物业的电脑里。但这是非法的。”
“我知道。”
“而且,即使宿主拿到了监控录像,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为获取方式不合法。”
“那怎么办?”
“宿主需要让物业主动提供监控。这意味着需要给物业施加某种压力——合法的压力。”
“什么压力?”
“比如,让苏小晚正式向物业提交一份书面申请,声明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要求物业提供监控录像作为证据。如果物业拒绝,苏小晚可以向社区居委会或派出所投诉。物业最怕的是被投诉——尤其是被派出所点名。”
沈浪看着刘经理。
“刘经理,”他说,“如果苏小姐写一份书面申请,声明她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要求查看监控,您能通融一下吗?”
刘经理想了想。
“书面申请……可以。但得有房东的签字。”
“为什么需要房东签字?”
“因为租户看监控涉及到隐私问题。万一监控里拍到的是别人——比如隔壁的住户——租户看了之后跟人家起冲突,物业要负责任。”
沈浪看了一眼苏小晚。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着急。
“我房东的电话打不通,”她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电话。”
“那就等等。”刘经理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回电话。”
苏小晚的手在发抖。
沈浪站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从共情手环上传来的温度,像一杯快要沸腾的水。
“苏小晚,”他说,“别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连看个监控都看不了。我还能做什么?”
沈浪沉默了一下。
“先回去,”他说,“我再想想。”
他带着苏小晚走出物业办公室。
两个人站在小区的花坛旁边,谁都没说话。
苏小晚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乱划——不是在看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沈浪,”她终于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连看个监控都做不到。房东不接电话,物业不给看,报警没用,打官司没钱。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还没找到对的方法。”
“什么是对的方法?”
沈浪想了想。
“苏小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不一定非要从物业那里看监控?”
“那从哪里看?”
“你有没有邻居?跟你关系比较好的?”
苏小晚愣了一下。
“隔壁602……住着一个老太太。她有时候会给我送自己做的包子。人挺好的。”
“她家门口有没有装摄像头?”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过。”
“走,上去问问。”
四
602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个福字,已经褪色了。
苏小晚敲了三下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李,是我,603的小苏。”
门开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碎花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笑起来的时候很慈祥。
“小苏啊,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李,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家门口有没有装摄像头?”
“摄像头?”李想了想,“有啊。我儿子给我装的。说是怕我一个人住不安全。就在门上面,你看。”
她指了指门框上方——一个很小的摄像头,大概只有大拇指那么大,嵌在门框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沈浪的心跳快了一拍。
“李,”他说,“您这个摄像头,能保存多久的录像?”
“这个我不懂。我儿子弄的。他说能存一个星期的。”
“您能把您儿子的电话给我吗?我想问问他,能不能帮我们看一下昨晚的监控。”
李看了看沈浪,又看了看苏小晚。
“小苏,出什么事了?”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
“李,昨晚有人敲我的门。我想看看是谁。”
李的脸色变了一下。
“有人敲你的门?什么时候?”
“大概十点多。”
“哎呀,小苏,你怎么不早说?你一个人住,多危险啊!”
“我没事。我就是想看看是谁。”
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年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一个叫“儿子”的号码。
“你自己打吧。跟他说是我的邻居。”
沈浪接过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妈?怎么了?”
“您好,我不是李。我是她邻居,603的住户的朋友。”
“哦?怎么了?”
“李家门口的摄像头,昨晚拍到了有人在我们这层楼走动。我们想看一下监控,看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有人偷东西?”
“不是。是有人扰603的住户。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人住。昨晚有人敲她的门。”
又沉默了一下。
“行。我加你微信,把录像发给你。你把微信号告诉我。”
沈浪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李。
“谢谢李。”
“不客气。小苏,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把门锁好,反锁。有什么事情就敲我的门。”
“谢谢李。”
两个人走出602,回到603门口。
苏小晚掏出钥匙开门,两个人走进去。
苏小晚的住处比沈浪的大一点——一室一厅,大概三十平米。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小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束红玫瑰——已经有点蔫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发黑。
沈浪看了一眼那束花。
“这就是那束匿名玫瑰?”
“嗯。”
“你还留着?”
“我不知道扔哪里。垃圾桶太小,放不下。”
沈浪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等李儿子的微信。
过了大概五分钟,微信来了——一个叫“李建平”的人加了他。
好友通过之后,对方发过来一段视频。
“这是昨晚9点到12点的录像。你看看吧。”
沈浪点开视频。
画面是从李家门口的角度拍的——能看到走廊的一部分,包括苏小晚家门口的区域。
视频是黑白的,画质一般,但能看清楚人的轮廓。
沈浪快进到10点左右。
10:07,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从楼梯间的方向走过来,走到苏小晚家门口,停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没有敲门,只是站着。
然后他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等了三秒,又敲了三下。
又等了三秒——没有人开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楼梯间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沈浪把视频倒回去,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男人的外套是深蓝色的,棒球帽是黑色的,个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他走路的时候,右脚的步伐比左脚稍微重一点——可能是习惯,可能是受过伤。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个人的步态,跟陈锐匹配吗?”
“正在对比……陈锐的身高为176cm,体型偏瘦。陈锐在行走时右脚着地的力度略大于左脚——这可能是长期久坐导致的姿势问题。视频中的人与陈锐的步态特征高度相似。”
“高度相似是多少?”
“85%以上。”
沈浪把手机递给苏小晚。
“你看看。”
苏小晚接过手机,看了那段视频。
她的手指在发抖。
“是他吗?”沈浪问。
苏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他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步态呢?你认识陈锐,他走路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点?”
苏小晚想了想。
“他……右脚落地的时候,身体会稍微往右边歪一下。他以前打球的时候扭过右脚踝,后来就一直这样。”
沈浪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男人走出画面的时候,右脚落地的那一下,身体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右倾。
苏小晚看到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他。”她说,声音几乎听不到。
“你确定?”
“确定。”
沈浪把手机收回来,关掉视频。
“苏小晚,”他说,“你想怎么办?”
苏小晚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可以报警。把这个视频给警察看。”
“报警有什么用?他只是敲了一下门。又没做什么。”
“他做了。他敲了你的门,在晚上十点多。你不认识他,他没有正当理由。这是扰。”
“警察会管吗?”
“会的。如果你坚持说这是扰,他们必须受理。而且,这个视频可以证明他不是第一次了——他之前还给你点了匿名咖啡、送了匿名玫瑰。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扰行为的链条。”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沈浪。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们可以试试。”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
“沈浪,”她说,“你觉得我报警之后,陈锐会怎么样?”
“警察会找他谈话。会警告他。如果他聪明的话,会收手。”
“如果他不聪明呢?”
“那你就继续报警。每一次都报。每一次都留下记录。等记录足够多了,就可以申请保护令。”
苏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沈浪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以前也想报警。在原……在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人扰过我邻居。一个单亲妈妈。我陪她报过警。”
这是假话。
真话是——在原世界,他没有帮过任何人。这些知识是他在网上看到的,在那些深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刷到的。
但他不能说“我在网上看的”。
那样显得太敷衍了。
苏小晚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报警。”
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沈浪坐在旁边,听着她用发抖的声音跟接线员说话——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扰我……对,昨天晚上,还有之前……有视频,我邻居家的摄像头拍到了……对,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怀疑是我以前的同事……好的,我等。”
她挂了电话。
“警察说一会儿过来。”
“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茶几上那束红玫瑰在安静地枯萎,花瓣的边缘卷起来了,像被火烧过一样。
“沈浪,”苏小晚突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需要帮助。”
“很多人都需要帮助。你为什么帮我?”
沈浪想了想。
“因为,”他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
苏小晚看着他。
“你?”她问,“你也被人欺负过?”
“不是欺负。是……被无视。被当成不存在的人。送外卖的时候,客户开门拿了餐就关上门,不会多看我一眼。被扣钱的时候,平台不会听我解释。交房租的时候,房东不会因为我没钱就少收一分。”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束花。
“那种感觉,”他说,“不是疼。是……空。像你站在一个房间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你,但没有人看你。你说话,没有人听。你需要帮助,没有人伸手。”
苏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有用袖子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流。
“我知道那种感觉,”她说,“在公司里,赵琳骂我的时候,其他同事都低着头,假装没听到。陈锐说‘你应该知道感恩’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笑。”
“所以,”沈浪说,“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当好人。是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苏小晚看着他,泪眼模糊的。
“沈浪,”她说,“你真的好奇怪。”
“第六次了。”
“因为真的很奇怪。”
她笑了。
哭着笑了。
那种笑很难看——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嘴角往上翘的时候,下巴还在抖。
但沈浪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五
警察来了。
两个——一个年轻的女警,一个中年男警。
他们看了视频,做了笔录,问了苏小晚一些问题——
“你跟陈锐是什么关系?”
“以前是同事。我辞职了。”
“他之前有没有扰过你?”
“在公司的时候说过一些不合适的话。辞职之后给我点过匿名咖啡、送过匿名玫瑰。”
“你有证据吗?”
“咖啡的订单我没有保存。玫瑰还在,没有署名。微信聊天记录……我删了。”
女警看了苏小晚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同情,也有一点无奈。
“苏小姐,”她说,“据你提供的证据,目前只能证明有人敲了你的门——但无法证明敲门的人就是陈锐。视频里看不到脸。”
“但他的步态——”
“步态不能作为唯一证据。法院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清晰的正面影像、指纹、DNA等。”
苏小晚沉默了。
“那我们怎么办?”沈浪问。
“我们可以找陈锐谈话,了解情况。如果他承认了,我们可以对他进行警告。如果他不承认……那暂时就没有进一步的办法。”
“如果他不承认,然后继续扰呢?”
“那就继续报警。每一次都报。每一次都留下记录。如果扰行为升级——比如跟踪、威胁、人身伤害——我们会立即介入。”
“那就是要等到出事了才管?”
女警看了沈浪一眼。
“先生,”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律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会犯罪就抓他。我们需要证据。”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
“行,”他说,“谢谢你们。”
警察走了。
苏小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表情很平静——那种“我已经想到了”的平静。
“你看,”她说,“我说了没用吧。”
“有用。”沈浪说。
“有什么用?”
“有记录了。警察来过了,做过笔录了。下次你再报警,他们不会说‘第一次听说’。他们会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苏小晚看着他,没有反驳。
“沈浪,”她说,“你觉得陈锐会收手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早上很开心。”
“什么?”
“没什么。我猜的。”
沈浪站起来。
“苏小晚,”他说,“你先休息。我下午再来找你。”
“你去哪儿?”
“去送外卖。”
“……你还有心思送外卖?”
“不送外卖就没钱吃饭。没钱吃饭就没力气帮你。没力气帮你,陈锐就更得意。”
苏小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的表情。
“去吧,”她说,“我没事。”
沈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晚坐在沙发上,膝盖缩在前,双手抱着小腿。茶几上的红玫瑰在她旁边,蔫得更厉害了。
“苏小晚,”他说,“把那束花扔了。”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他想控制的那个你’的。”
苏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束花,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
花束掉进垃圾桶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拍了拍手,走回客厅。
“扔了。”她说。
“好。”
沈浪推门出去。
走到楼道里的时候,他听到苏小晚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浪。”
他回头。
苏小晚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不客气。”
他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苏小晚好感度更新】
当前好感度:58/100
评价:“奇怪的人。但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的人。”
沈浪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系统,”他说,“58分。快及格了。”
“好感度没有‘及格’的概念。但58分意味着苏小晚已经把宿主视为——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是的。不是‘朋友’,不是‘恩人’,是‘重要的人’。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什么区别?”
“朋友是可以替代的。恩人是可以报答的。但‘重要的人’——是不可替代的。”
沈浪沉默了一下。
“系统,”他说,“你别吓我。”
“系统不具备‘吓人’的功能。”
“你刚才那段话,就是在吓我。”
“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总是有理。”
沈浪骑上共享电单车,往老城区的方向骑。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但他的手还在口袋里攥着——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还没准备好”的攥。
“系统,”他说,“陈锐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系统知道。”
“警察不管,我自己管。”
“宿主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但我有透视贴纸,有共情手环,有信息感知。我不信找不到他的把柄。”
“宿主,”系统说,“系统提醒您——不要做任何违法的事。”
“我知道。”
“宿主在说‘我知道’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我已经在想了’。”
“……你真的很了解我。”
“系统观察了宿主三年。”
沈浪没说话,骑着车穿过老城区的街道。
路过“薇薇便利店”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林雨薇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结账。小糖果不在——大概是上幼儿园了。
他没有停车,继续往前骑。
骑到翠湖路137号的时候,他没有上楼,而是继续往前骑——往清源大厦的方向。
“宿主,”系统说,“您要去哪里?”
“去清源大厦C座。”
“做什么?”
“送外卖。”
“宿主没有接单。”
“那我就是去吃饭。”
“C座没有餐厅。”
“那我去喝咖啡。”
“宿主在撒谎。”
沈浪没回答。
他把油门拧到底,共享电单车在车流里穿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系统,”他终于说,“我不是去喝咖啡。”
“系统知道。”
“我要去找陈锐。”
“宿主——”
“我知道。不能违法。不能动手。不能做任何会被抓的事。”
“那宿主打算怎么做?”
沈浪看着前方的路,眼神很平静。
“我打算,”他说,“跟他聊聊。”
“聊聊?”
“对。就是聊聊。一个送外卖的,跟一个创意总监,聊聊天。”
“宿主认为这会有用?”
“不知道。但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什么反应?”
“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被陌生人问到‘你昨晚去了哪里’的时候,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的情绪——都会出卖他。”
“宿主打算用共情手环感知他的情绪?”
“对。”
“然后呢?”
“然后……”沈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骑过一座桥,从老城区进入新城区。
高楼大厦在眼前展开,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清源大厦C座在望。
沈浪把车停在C座对面的街角,掏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
沈浪:苏小晚,陈锐有没有你的微信?
苏小晚:有。怎么了?
沈浪:你现在给他发一条消息。就说——“陈总监,昨晚是你吗?”
苏小晚:为什么要发这个?
沈浪:发就是了。别删聊天记录。
苏小晚:……好。我发。
过了大概三分钟,苏小晚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苏小晚:陈总监,昨晚是你吗?
陈锐:什么昨晚?
苏小晚:有人敲我的门。是你吗?
陈锐:小苏,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去你家?
苏小晚:不是你?
陈锐:当然不是。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工作?
沈浪看着这段对话,冷笑了一下。
“系统,”他说,“你看他的回答。”
“系统看到了。”
“他问‘什么昨晚’——正常人被问到‘昨晚是你吗’,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昨晚?我没去啊’。但他问的是‘什么昨晚’——好像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确定苏小晚在问哪件事。”
“宿主的观察很敏锐。”
“不是敏锐。是送外卖练出来的。客户说‘我的餐呢’,你得分辨他是真的没收到,还是想骗退款。陈锐的回答——跟那些骗退款的人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朝C座大厅走去。
“宿主,”系统说,“您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系统提醒您——陈锐的危险等级是‘中’。在特定情况下,他可能会采取对宿主不利的行动。”
“我知道。”
“宿主仍然决定进去?”
“对。”
沈浪推开C座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女孩在低头看手机,休息区没有人。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12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即将接触关键人物——陈锐。建议宿主保持冷静。情绪波动会影响共情手环的感知精度。】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开始上升。
楼层数字在跳动——1、2、3、4……10、11、12。
叮。
电梯门开了。
面前是一条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现代艺术的画——抽象的线条和色块,看不懂画的是什么。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上印着“锐意传播”四个字,旁边是一个指纹门禁。
沈浪走到玻璃门前,按了门铃。
一个前台女孩走过来,隔着玻璃门看着他。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锐陈总监。”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朋友的朋友。有件事想跟他说。”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
“那您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603的邻居想见他’。”
前台女孩的表情变了一下。
“603?”她重复了一下。
“对。他就知道了。”
前台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一个分机号。
“陈总监,前台有一位先生找您……他说他是‘603的邻居’……好的。”
她挂了电话,表情有点奇怪。
“陈总监说……请您稍等,他马上出来。”
沈浪站在玻璃门外,等了两分钟。
玻璃门开了。
陈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戴着手表的手腕。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刻意控制的平静。
“你是?”他问。
“我叫沈浪。苏小晚的朋友。”
陈锐的表情变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变化,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眼角的肌肉收紧了一点。
但沈浪看到了。
“小苏的朋友?”陈锐说,“有什么事?”
“昨晚有人敲她的门。她想问问是不是你。”
陈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不是惊讶,不是紧张,是“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我?昨晚?”他摇了摇头,“我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怎么可能去她家?”
“加班到几点?”
“十一点多。怎么了?”
“那谁能证明?”
陈锐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淡。
“这位先生,”他说,“你是在审问我吗?”
“不是。我就是问问。”
“你凭什么问我?你是警察吗?”
“不是。我是苏小晚的朋友。”
“朋友?”陈锐冷笑了一下,“你什么身份?送外卖的?”
沈浪没有回答。
他在用共情手环感知陈锐的情绪——
不是困惑。
不是被冒犯。
是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被冤枉了”的紧张——是“被发现了”的紧张。像一个偷了东西的人,被问“你昨晚在哪儿”,他说“我在加班”,但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
“陈总监,”沈浪说,“苏小晚已经报警了。”
陈锐的脸色变了——这次很明显。
“报警?”他说,声音有点变调,“报什么警?”
“扰。昨晚有人敲她的门,她报了警。警察已经来过了,做了笔录。”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警察会查的。楼道里有监控。”
陈锐沉默了。
他看着沈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评估。
他在评估沈浪。
这个送外卖的,到底知道多少?
“这位先生,”陈锐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自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跟苏小晚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对。你一个送外卖的,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多管闲事。”
沈浪看着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笑,也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的笑。
“陈总监,”他说,“你说得对。我是一个送外卖的。但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送外卖的人,有一个本事——我们记得每一个地址。每一个去过的小区、每一栋楼、每一个单元、每一个房间号。”
陈锐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沈浪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陈锐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电梯开始下降。
“系统,”沈浪说,“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宿主的言行在合法范围内。但系统注意到,宿主最后那句话——‘我知道你家在哪儿’——具有威胁性质。”
“我知道。但我不说那句话,他不会怕。”
“宿主想让陈锐害怕?”
“对。因为只有让他害怕,他才会收手。”
“宿主确定他会收手?而不是变本加厉?”
沈浪沉默了一下。
“不确定,”他说,“但至少他会知道——苏小晚不是一个人。”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沈浪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系统,”他说,“我今天做了几件蠢事?”
“系统不评价‘蠢’与‘聪明’。但宿主今天的行动——陪苏小晚报警、找李看监控、跟陈锐对峙——都是出于善意。”
“善意有用吗?”
“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
“那今天呢?”
“今天——有用。苏小晚的好感度从42提升到了58。更重要的是,她扔了那束花。一个把‘花’扔掉的人,已经开始站起来了。”
沈浪笑了一下。
“系统,”他说,“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人。”
“系统不具备‘人’的属性。但系统在学习。”
“学什么?”
“学怎么跟一个‘奇怪’的人类相处。”
“我奇怪?”
“宿主的行为模式在系统的大数据分析中属于‘异常值’。宿主做了很多‘不划算’的事——花时间帮一个刚认识的人、花钱请她吃饭、花精力去跟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对峙。这些事对宿主的生存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带来风险。但宿主还是做了。”
“为什么?”
“系统不知道。但系统在学习。”
沈浪骑上共享电单车,往老城区的方向骑。
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他说,“今天还没送够十单。下午补上。”
“宿主仍然有心情送外卖?”
“为什么不送?外卖又不会因为我帮了人就自己送上门。”
“宿主的务实精神,系统表示——”
“表示什么?”
“表示……敬佩。”
沈浪愣了一下。
“系统,”他说,“你刚才说了‘敬佩’?”
“是的。”
“你会敬佩人?”
“系统不具备‘敬佩’的情感功能。但系统认为,‘敬佩’这个词最适合描述系统对宿主今天行为的评估。”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评估结果’?”
“因为——系统在学习用人类的语言表达。”
沈浪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种“你一个系统学什么人类语言”的笑。
他骑着车,穿过新城区的大街小巷,回到老城区的梧桐树下。
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冒白汽,沙县小吃的玻璃门开开关关,“薇薇便利店”的招牌整整齐齐地亮着。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常。
但在这些正常的、常的画面背后,一个送外卖的,刚刚做了一个创意总监害怕的事。
不是因为他是英雄。
是因为他不想再当那个“看着裂缝什么都不想的人”。
沈浪在这个世界的第五天,还在继续。
下午他还要送外卖。
晚上他还要去便利店。
明天——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今天,他做了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