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扬州城破

韩景略眉头一挑：“带了多少人？”

“就……就韩将军一人，不过后面跟着朝廷的车队，拉了满满当当的粮食和银子。”

韩景略嘴角微微一扯。

朝廷总算给东西了。

他走下城楼，正好撞见韩当骑马进城。

韩当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抱拳道：

“将军，末将回来了。”

“朝廷怎么说？”

韩当叹口气：“皇上封了将军为淮扬总兵，督淮扬兵事，兼任淮扬两府巡按，还加了正三品昭武将 ** 。”

“拨了粮一百万石，银六十万两。”

“先让户部黄侍郎押了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过来表功，剩下的等黄侍郎回去再调。”

韩景略听完，眯了眯眼。

马士英那老狐狸，果然打得好算盘。

给钱给粮，还封官，摆明了是想拉拢自己，不让阮大铖那边占了便宜。

这两位内阁大佬，斗得够呛。

不过韩景略心里清楚，马士英给的好处看着多，实则不过是画饼。”还有呢？”韩景略问。

韩当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皇上封末将为长江水师游击将军，归将军节制，但……驻守南京。”

韩景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好家伙，朱由菘这是怕了。

韩当把水路说得凶险万分，皇帝老儿立马把自己最信任的水师大将扣在南京城，生怕哪天清军打过来，连条跑路的船都没有。”皇上还说，可让工部调铁五十万斤，木料七万料，送来扬州。”韩当补充道。

韩景略点了点头。

铁和木料到手，扬州城的工坊就能夜开工，打造军械。”这些钱粮，够咱们用一阵子了。”韩景略拍了拍韩当的肩，“就是可惜，少了你这位陆战大将。”

韩当苦笑：“末将也无奈。”

韩景略没再说什么。

这买卖，说不上亏，也说不上赚。

他抬头看向远处，目光越过城墙上飘扬的大旗，落在清军的营地上。

朝廷给的这些东西，早晚要用在清军身上。

韩景略收回视线，声音低沉：

“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

他转身，大步朝城内的军械库走去。

身后，炮声再次响起。

韩景略把船坞挪到了瓜洲镇。

那边现在停着十艘福船、五艘宝船，还驻扎了一万一千水师兵。

至于扬州这边三州四县的地盘，他把四万两千白杆兵分派到富安镇、海安镇、泰州城和江都城四个地方。

通州那边留了四千白杆兵，负责维持秩序。

除了这四万两千人，他又兑换了一万神机营的兵。

神机营配的是火炮和鸟铳，虽说鸟铳射程不远，射速也慢了点儿，但好歹也算一支火器部队。

这一万人马同样分成五路，四路派到那四个地方，剩下一路留守扬州城。

四万两千白杆兵加一万神机营，这就是他眼下的陆战兵力，总共五万二。

他又把当初的城防军补到三万人，调到后方当屯田部队。

韩景略兑了五百个官员、三千个小吏，三州四县总算恢复了治理。

扬州城里的百姓基本都迁到后方去了，现在留在城里的大多是原住民，大概三十八万人。

如今扬州知府是他大哥韩绍，泰州知府和通州知府是二哥韩琛、三哥韩明。

说实话，人还真得靠平台来练。

兄弟三个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如今已经慢慢上了道。

这不，花了八天时间，加上三万屯田军、三千小吏、五百官员一起使劲，韩景略总算把扬州的第一手情况摸清楚了。

此刻他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多铎的军营。

那边正飘起炊烟，看样子是在生火做饭。

韩景略盯着那营盘，转头对韩吩咐：

“你看清军那边的炊烟，比前天少了足足三分之二。多铎八成是不敢碰扬州，改道往西走了。”

“应该是这样。不过韩当要是再弄不到粮食，咱们也得饿肚子。”

韩点头应了一声。

这时候他大哥韩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四郎……四郎……大好事啊……”

“大哥，慢点走，别摔着了。”

韩景略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上前扶了一把。

韩绍赶紧说：

“瓜洲镇来信，朝廷要封你为淮扬总兵，节制淮扬一带的兵事，还让你兼任巡按。”

“另外，还封你为正三品的加授昭武将军！”

“南京吏部侍郎黄道周已经带人坐船出发，到镇江了，估摸着明天一早就能到咱们这儿。”

“他带了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还有五十万斤铁、七万料木。”

“韩当说，黄道周是来亲眼看看咱们军队到底有没有十万人的。”

“如果真有，后头还有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九十万石粮食。”

“这批粮一到，扬州撑到秋收绝对没问题！”

韩绍这番话，让韩景略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他向来沉稳，不会因为这点消息就激动得失态，只是平静地问：

“韩当那边，朝廷提了什么条件？”

“呃……这个嘛……”韩绍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说：

“朝廷怕左梦庚往东打，又担心黄得功扛不住，就把韩当和陈隆他们扣在南京了，还给韩当封了个长江水师游击的官。”

“哈哈哈——”

韩景略听完非但没发火，反而笑出声来。

韩绍和韩都有点懵。

韩抱拳问：

“将军，韩当被扣下，对咱们可不是什么好事，您怎么还笑？”

“呵。”韩景略嘴角微微一勾。”我笑那帮当官的倒不算太蠢，还知道让韩当替他们看住水路。”

“不过，他们给韩当安了个水师游击的帽子，反倒给了我一个机会——等仗打起来，长江我就能彻底封死！”

韩景略心里门清，南明朝廷本靠不住。

对他来说，那帮人眼下就是个提款机。

说不定哪天这台提款机就崩了，到时候他得同时面对江南江北两边的敌人。

不过扬州靠着运河，反击清军倒是不难。

韩景略心里最惦记的，其实是以后怎么挡住南边来的威胁。

眼下清军南下，他要是这时候反了明朝，处境就跟李自成、张献忠那帮人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他身上肯定会被贴上清廷走狗的标签。

更别说，江南这地方，是全明朝士绅基最牢的地方。

韩景略自己很清楚，他不可能豁出去名声，在江南对士绅动手。

可要是清军先打进来，那些士绅肯定会低头投降。

到时候他再回来收拾这帮人，谁还能替他喊冤？

反正都投了清的士绅，韩景略往他们身上泼再多脏水，也没人敢出来洗地。

他记得清楚，多尔衮下令剃发易服之前，江南那边压没多少反抗。

可以说，整个江南的士绅早就对清朝服软了。

那他只要赶在剃发令下发的第一时间南下，把江南捏在手里，再把那帮士绅屠个净。

天机阁和兵营要的钱粮，不就全有着落了？

韩景略要是真打算选一个阶层来拉拢，那绝对不会是士绅，也不是当官的。

他的选择是百姓！

他和老百姓之间，本没什么大矛盾。

士绅，分田地，养百姓。

靠百姓的力量养军队，一路北上北伐——这就是韩景略给自己选的路！

他望着远处的运河，目光仿佛穿过数百里，落在了南京城上。

那里的繁华，那里的纸醉金迷，那里的朱门酒肉臭——

跟他韩景略，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大丈夫生在天地间，怎么能窝窝囊囊活在别人底下？！”

韩景略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韩绍这下终于看清了弟弟的野心。

他愣了好一会儿，压没想到韩景略能想得这么远。

要是韩景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他们韩家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感慨完，韩绍又提起正事：

“对了，扬州三州四县的户籍和田地数目都报上来了，你是现在看，还是回头再说？”

“现在看。”韩景略向来不喜欢拖拖拉拉。

韩绍也清楚，自从弟弟举旗反清之后，性子就变了不少，也不多劝，直接把文书递了过去。

等韩景略翻开，他在旁边解释：

“按老黄历算，扬州应该只有两百一十七万七百八十七人，田地五百八十四万一百二十一亩。”

“可咱们让屯田兵重新统计过，哪怕只占了扬州府三分之二的地方，现在也有两百四十三万九千九百一十人，田地七百三十一万亩上下。”

“这些年，那些士绅偷偷藏了不少人，也瞒了不少地。”

“我估摸着，扬州府总人口得有三百五十万左右，田产大概在一千万亩出头。”

韩绍说到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韩景略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明朝那两百多年，账面人口就没怎么动过，要说没鬼，谁信？

不过眼下手里捏着七百三十一万亩地，到底能打多少粮，够不够养活扬州百姓，这才是个正经问题。

韩景略接着问：“下面那些官儿，九月收成报上来了没有？”

“报了。”

韩绍伸手帮韩景略把册子翻到中间，指着几行数字说：

“数据就在这儿。今年耽误了一个月耕作，收成多少会受点影响。”

“九月早稻，整个府大概能收八百万石粮食。”

“另外，下面的人已经跟屯田的百姓说好了，官府现在给他们吃的粮，算是借的。”

“到时候，每个人还两石，分两季还。今年晚稻可能要晚一个月，拖到十一月才能收。”

“晚稻的收成通常只有早稻的四分之三，算下来大概不到六百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