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四岁半爷爷别怕我带你们回家

团子被李阿姨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团团，快起来，有人找你。"

"谁呀……团团还想睡……"

"快点快点，穿衣服。"

等团子揉着眼睛被带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模样的人。

团子躲在李阿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就是那个孩子？"穿军装的中年男人问。

院长点头："对，就是她，沈念归，我们都叫她团团。"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团子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团团，叔叔姓陈，你叫我陈叔叔就行。"

团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叔叔！你后面有个哥哥！"

陈副局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

团子指着他身后的位置："那个哥哥穿着跟你一样的衣服，但是他的衣服破了好多洞，还有血。他在冲你笑呢。"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陈副局长慢慢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在抖。

"他……他长什么样？"

团子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很高，很瘦，脸上有一道疤，在这里。"她用手指在自己左边眉毛上比划了一下。

陈副局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老陈，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声音哑了，"那是刘坚，我的战友，十年前在边境……"

他说不下去了。

团子不太懂大人为什么哭，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拉了拉陈副局长的衣角。

"叔叔你别哭，那个哥哥说他不疼，他说让你别老是做噩梦了。"

陈副局长蹲下来，抱住了团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军人，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哭得像个小孩。

团子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挣扎，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叔叔不哭，不哭哦。"

过了好一会儿，陈副局长才松开手，擦了擦脸，对旁边的人说："挖。今天就挖。"

上午十点，福利院后院被拉起了警戒线。

一辆挖掘机开进来了，但没有直接动工——先是那个老教授带着几个学生用探测仪在树周围扫了一圈。

"这里。"老教授指着一个位置，"地下两米左右，有金属反应。"

团子站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尖看。

旁边站着那个老爷爷——张德胜。

只有团子能看见他。

他的表情很紧张，双手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挖掘的位置。

"爷爷你紧张呀？"团子小声问。

"嗯……等了太久了。"

"马上就好了，爷爷别怕。"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小心，到了一米五左右的深度，改成了人工作业。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拿着小铲子和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泥土。

然后——

"有了！"

一个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泥土里，露出了一截白骨。

还有一块已经锈蚀的铁片——是皮带扣。

团子看见张德胜爷爷的身体在发抖。

"是我……那是我……"

工作人员继续清理，很快，一具完整的遗骸显露出来。

蜷缩的姿势，像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倒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爷爷说铁盒子在口口袋里。"旁边有人想起了昨天团子说的话，声音都在发颤。

陈副局长走过去，亲手把那个铁盒子取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有一张照片，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早已消失，只剩下泛黄的纸片。

团子说："爷爷说，纸条上写的是——等我回来。"

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七十六年。

他在这棵树下躺了七十六年。

等了七十六年。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没有人来找过他。

直到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听见了他的声音。

团子看着张德胜爷爷，他在笑，但眼泪一直在流。

"爷爷，你可以回家了。"团子说。

老人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说："谢谢你，孩子……谢谢你……"

陈副局长走过来，蹲在团子面前，表情严肃又温柔。

"团团，叔叔问你一个问题。"

"嗯？"

"像这个爷爷一样的人，你还能看见别的吗？"

团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好多好多。到处都有。"

陈副局长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同事们。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他转回来，轻声说："团团，叔叔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愿意吗？"

"什么地方？"

"一个……有很多像爷爷一样的人在等着回家的地方。"

团子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那团团去！团团要帮他们回家！"

陈副局长站起来，对院长说："刘院长，这个孩子，我们要带走。"

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副局长的军装和证件，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会对她好吧？"

"会。"陈副局长的语气很重，"她会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孩子。"

团子不懂什么叫"最重要"，她只知道，她要去帮更多的爷爷叔叔哥哥们回家了。

她跑回去跟张德胜爷爷说："爷爷，团团要走了，你等着哦，会有人送你回山东的！"

老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手穿过了她的头发。

"去吧，孩子。"

团子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子开出福利院大门的时候，她趴在车窗上回头看。

她看见张德胜爷爷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也使劲挥手："爷爷再见！"

车里的大人们都没说话。

但团子注意到，坐在她旁边的陈叔叔，一直在偷偷擦眼睛。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

团子靠在座位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

"陈叔叔，那个哥哥说，他当年最后喊的那句话是——老陈，替我照顾我妈。"

车里安静得可怕。

陈副局长的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很久很久，他才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