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甲噬
主人公叫陆辰的小说甲噬是由天能一时所著。评测中心的门,和十天前不一样了。陆辰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重新漆过的铁灰色大门。门上挂着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壁垒城第三十七届觉醒者选拔终评”几个大字。横幅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猎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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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测中心的门,和十天前不一样了。
陆辰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重新漆过的铁灰色大门。门上挂着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壁垒城第三十七届觉醒者选拔终评”几个大字。横幅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猎猎的响声,像一面旗帜。
十天前他来这里的时候,门口只有排队的人和维持秩序的卫兵。今天门口挤满了人——不是来评测的学员,是来看热闹的市民。中城区的小贩推着三轮车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烟,几个半大孩子骑在围墙上,互相推搡着抢占最好的观看位置。
一场擂台赛,被炒成了一桩生意。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陆辰穿着那套黑色作训服,从下城区的方向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尊敬,是好奇——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十天前一拳打飞C级赵锋的F级废材,到底长什么样。
“就他?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瘦得跟猴似的,能打赢赵少爷?”
“听说是运气。赵少爷那天轻敌了。”
陆辰穿过人群,没有看任何人。
评测大厅还是老样子。五百人的圆形场馆,阶梯看台,中央擂台。但今天的看台坐满了,连最后一排都挤得不进脚。军方观察员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几个穿着考究的家族代表,每人面前摆着一块名牌——赵家的猎鹰徽章在最左边,洛家的银星徽章在正中间,右边还有几个陆辰不认识的家族标记。
洛星河坐在评测官席位上,还是那身白色制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转着一支笔。她的目光在陆辰进来的那一刻就锁住了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锋已经到了。
他站在擂台中央,穿着一套崭新的蓝色格斗服,口绣着赵家的猎鹰徽章,脚下一双定制合金战靴,手腕上绑着蓝色绷带。十天不见,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大了一圈——不是胖,是肌肉,肩背的肌肉把格斗服撑得鼓鼓囊囊,脖子上的血管像两条蚯蚓一样凸着。
C+级觉醒者的身体素质,确实和C级不是一个概念。
赵锋看见陆辰走进来,笑了。他抬起右手,朝陆辰的方向竖起一大拇指,然后慢慢地、故意地,把大拇指翻转向下。
看台上一片哄笑。
“赵少爷晋级C+了,听说是服了源晶淬体液,硬堆上去的。”
“那玩意儿一瓶五十万,赵家为了让他进觉醒者学院,是真舍得下本。”
陆辰走上擂台。他没有换格斗服,还是老魏做的那套黑色作训服,袖口上沾着铁匠铺里蹭的炭灰。断骨刀他解下来放在擂台边的武器架上,空手站到了赵锋对面。
洛星河站起来,展开手里的评分表,例行公事地念道:“本次实战评测,双方为赵锋、陆辰。规则如下——不限招式,不限武器,击中有效部位得分。一方认输、倒地不起或裁判叫停,评测结束。”
她顿了顿。
“禁止人。”
赵锋活动着手腕,骨节咔咔作响:“评测官放心,我不他。打死一个F级,传出去不好听。”
洛星河没有理他。她看着陆辰。
“陆辰,你可以在武器架上选择一把武器。”
陆辰看了一眼武器架。刀枪剑戟什么都有,有几把看起来成色不错,刃口磨得发亮。他走过去,拿起一柄训练用的木刀,掂了掂,放回去。又拿起一把匕首,看了看,放回去。
最后他空手走回擂台。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空手?他要空手打C+级的赵锋?”
“上次赵锋是C级,这次是C+,差了两个小阶,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赵锋笑得最大声:“陆辰,你是不是觉得上次赢了我一招,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上次是我大意。今天——”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合金战靴在擂台地面上踩出两道白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朝陆辰冲过来。
“今天你别想站着走出去!”
这一拳比十天前快了一倍不止。
陆辰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拳风刮得耳膜嗡嗡响。赵锋没有停顿,右拳落空的瞬间左拳已经跟上,一记勾拳从下往上轰向陆辰的下巴。
陆辰后仰。
勾拳从他鼻尖前面划过,近到他闻到了赵锋拳面上绑带的洗涤剂味道。赵锋嘴角一咧,借着勾拳的惯性转身,右腿高扫,合金战靴的边缘带着破风声扫向陆辰的脑袋。
这一腿,他用的是C+级全力。
陆辰没有后仰。他蹲下去了——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往下缩,高扫腿从他头顶扫过。然后他从蹲姿弹起来,右拳直取赵锋的口。
砰!
赵锋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半步。
看台上的笑声小了一些。
赵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又抬头看陆辰。他的笑容收了一半。
“力气比上次大了点。”他说,“但还是不够。”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不再是一拳一脚的单招,而是一套连绵不绝的组合——左刺拳、右直拳、低扫腿、转身肘,每一招都连贯流畅,没有给陆辰任何喘息的空间。
陆辰在退。
他绕着擂台的边缘不断后退,躲闪、格挡、卸力,几乎不还手。赵锋的拳头落在他小臂上,像铁锤砸在石头上,每一下都震得骨头生疼。他的双臂已经青了好几块,左小臂被赵锋的肘击扫中,鼓起了一个指头大的血包。
看台上的人开始摇头。
“果然不行。上次真是运气。”
“退了这么多,连一拳都没还上。这不叫打擂,叫挨打。”
赵锋越打越兴奋。他把陆辰到了擂台边缘,合金战靴踩在擂台边界线上,封死了陆辰的退路。
“没路了,F级。”
他一拳轰向陆辰的面门。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了空气里。
陆辰没有退。他往前冲了一步——冲着赵锋的拳头冲过去,脑袋侧偏,拳头从他脸颊边擦过,擦出一道血痕。但他的人已经贴到了赵锋的口。
老魏教的。打架只有输赢,没有光彩。你要的是赢。
他的右肘从下往上顶,砸在赵锋的下巴上。
砰!
赵锋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步。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
赵锋稳住身体,摸了摸下巴。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流进嘴里,咸的。他看着手指上的血,脸上的笑容终于全部消失了。
“你他妈——”
陆辰没有等他说完。
这是陆辰第一次在擂台上主动进攻。
他冲了上去。不是赵锋那种炮弹出膛的气势,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安静,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的右拳打赵锋的左肩,赵锋抬手格挡,但他的拳在半路变了方向,绕过赵锋的手臂,打在赵锋的肋骨上。
一声闷响。赵锋的身体弯了一下。
然后陆辰的左腿扫向赵锋的右膝窝。
这是老魏的关节技。打关节,卸骨头,让它自己废自己。
赵锋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C+级觉醒者,被一个F级打跪下了。
陆辰没有停。他绕到赵锋身后,左手扣住赵锋的右肩关节——摸到了,锁住了,这次没有滑脱。
然后他把赵锋整条右臂拧到了背后。
赵锋发出一声猪似的惨叫。他的左臂疯狂向后抡,但角度不对,打不到陆辰。他试着站起来,但右膝窝被陆辰的膝盖顶住,动不了。
“认输吗?”陆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平静,像是在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不认!我不——”
陆辰的膝盖往前顶了一下。赵锋的右臂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认输。”陆辰又说了一次。
看台上,赵家的代表站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正装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
洛星河举起了手。
“评测——”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不是赵家的代表。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四十来岁,肩章上是两杠三星,上校军衔。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
“评测还没结束。”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评测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赵锋,站起来。”
赵锋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突然猛地一震。他的右臂从肩关节那里传来一声脆响——他硬生生把被锁住的胳膊挣脱了,代价是肩关节挫伤,但他的左手从靴筒里拔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藏在合金战靴里的折叠匕首,刃口蓝汪汪的,淬过毒。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叫。
“违反规则!”有人喊道。
洛星河的手已经按在了擂台边的警报器上。但那个上校看了她一眼,她按下去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赵锋握着匕首,从地上爬起来。右臂垂在身侧使不上力,但他的左手握着匕首,眼睛里全是被羞辱后的疯狂。他不管规则了。他不管评测了。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人捅穿。
陆辰看着他。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朝武器架走去。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是去拿一件放在桌上的东西。赵锋在他身后握着匕首追上来,他连头都没回。
他走到武器架前,拿起断骨刀。
断骨刀出鞘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刀身哑暗,在头顶灯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一块被刻意打磨过的暗色玻璃。
赵锋的匕首朝陆辰的后背刺来。
然后陆辰转身。
断骨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没有刀光,没有啸声,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叮。
赵锋的匕首飞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擂台外面,刀刃朝下进了看台第一排的木地板上,嗡嗡作响。
赵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住了。
然后断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是刀刃。是刀背。
赵锋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陆辰的手腕在最后一刻翻转了半圈,把刀刃换成了刀背。那个动作快到他本看不清,但陆辰的眼神告诉他,这个人完全可以在翻转手腕之前,用刀刃切开他的喉咙。
就像老魏说的。
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你的手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让他知道,你不是不了他,是你不屑。
“认输。”陆辰说。
声音很轻。但全场五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这两个字落在大厅里,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赵锋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认输。”
陆辰收回断骨刀。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刀尖点在赵锋的膝盖窝上,轻轻往前一送。赵锋的腿一软,整个人重新跪在了地上。
陆辰转身,面对着看台。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手握着断骨刀,一手摘掉了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布条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的老茧和结了痂又崩开的新伤口,十个指关节全是紫黑色的淤血。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向赵家的席位。那个穿着深色正装的中年男人正铁青着脸盯着他。
“赵少爷在台下等我吗?”陆辰问。
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年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辰没有再问。他收回目光,从擂台上走下来,拿起武器架旁边的刀鞘,把断骨刀回去。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自己家的厨房里洗碗。
洛星河站在评测官席位后面,手里那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折成了两截。她看着陆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军方观察员——那个两杠三星的上校——重新坐了下来。他看着陆辰的背影,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陆辰走出评测大厅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的双臂青紫了一大片,左小臂上的血包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脚边的地面上。他自己好像没感觉到。他抬起手遮了一下阳光,然后往左边拐进通往中城区菜市场的巷子。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洛星河换了一身便装站在巷口,像是专门在等他。她的目光从他手上的血移到脸上的擦伤,最后落在他腰间的断骨刀上。
“你那把刀,”她说,“是魏铁打的。”
陆辰没回答。
“十年前,魏铁是壁垒城正规军第一营的兵器教头,”洛星河说,“军方档案里,他的评级是A+。”
陆辰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说。
“他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他在战场上用那把刀的不只是兽。”洛星河看着他,“你到底跟他学了多久?”
“十天。”
洛星河沉默了很久。
“十天……”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用十天,把一个C+级世家子弟打跪在擂台上。全城都看到了。”
然后陆辰说了一句话,让洛星河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是被源晶淬体液堆上去的C+。身体有C+的力,没有C+的骨。”
洛星河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他身上没有伤疤。”
陆辰说完这句话,绕过洛星河,走进巷子里。走出去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知道最让我后悔的是什么吗?”
洛星河没有说话。
“上次评测,我不该藏。”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洛星河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滴从陆辰手上淌下来的血。血渗进石板路的缝隙里,很快就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被折成两截的笔,看了一会儿,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高高矗立在城市中心的觉醒者学院大楼。
那栋楼里,从今天开始,会多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名字。
下午两点,陆辰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把一碗温在灶上的剩粥慢慢喝完。他手上有伤,用左手端着碗,右手搭在膝盖上,断骨刀搁在手边。
陆小满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脸上的伤。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毛巾拿过来,蘸了凉水,踮着脚擦他脸上那一道被赵锋拳风划出的血痕。
她擦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哥,你赢了。”
“你怎么知道?”
“你赢了才会给我煮粥。”
陆辰把碗放在地上,腾出手来揉她的头发。
“药吃了吗?”
“吃了。”
“饭吃了吗?”
“等你的粥。”
陆辰低下头。他看着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碗,碗底还有半口粥,稠稠的,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仰头喝完,然后站起来,把碗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进屋吧。”
陆小满没有动。她依旧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你再也不用怕了吧?”
陆辰站在那里。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蹲下来,把陆小满脸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把她抱起来。
“进屋睡午觉。”他说。
那天晚上,陆辰正在院子里磨刀,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不是踹,是敲。
他把断骨刀放下,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人。不是赵家的人,不是那个上校。是个年轻的尉官,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肩膀上别着军方的徽章。
“陆辰?”
“是我。”
“军方征调令。”尉官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递过来,“明八点,前往外城区第三哨站报到。任务内容:参加城墙外废弃工厂区域清除行动。”
陆辰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纸张挺括,上面的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任务编号、行动代号、报到地点,全都有模有样。
但落款处只写了一行小字——
“此令由壁垒城觉醒者学院与军方联战指挥部共同签发。”
他的目光在“觉醒者学院”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收到。”他把文件折好,“明天八点。”
尉官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巷子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辰一眼。
“那个,”他压低了声音,“明天注意安全。那批清除目标里……不止有兽。”
他没有等陆辰反应,说完就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张征调令。月光落在纸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不止有兽。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征调令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回了院子。断骨刀还搁在磨刀石上,刃口已经磨得很薄了,月光照上去,终于有了一线极细极冷的银光。
他坐下,继续磨刀。砂石蹭过刀刃的声音单调而稳定,在下城区寂静的深夜里传得很远。
隔壁铁匠铺的灯也还亮着。老魏坐在炉火前,机械臂的手指夹着一旱烟,听着隔壁传来的磨刀声。
他没有过去。只是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炭。
火光照在他那张被炉火熏得发黄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属于老兵的表情。
他的徒弟明天又要出城了。这一次,是去比兽更麻烦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