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方归元
主角李天然小说五方归元是一本非常好看的东方仙侠文,它的作者是果小菲。那一夜,李天然没有合眼。他就着烛火把那本兽皮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页都翻得极慢,指甲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过去,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有些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页上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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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李天然没有合眼。
他就着烛火把那本兽皮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页都翻得极慢,指甲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过去,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有些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页上沾着不知是水渍还是泪渍的旧痕。他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夹缝里的小字,页脚的符号,还有好几处像最后一页那样的刻痕。
那些刻痕不是文字,是画。或者说,是一种比文字更古老的记号。他在其中一页的边角找到了一个类似火焰的图案,在另一页找到了三道并排的竖线,像雨水从檐角滴落。他不懂这些符号的意思,但他隐约觉得它们和父亲说过的某些话有对应——火焰、雨水、大地、金属、树木。父亲在兽皮本子最开头提到过五行,但那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像是写了个开头就被什么打断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把本子合上,吹灭已经快要燃尽的烛火。窗外,晨曦正从东边的山脊线后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把整座后山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出来。鸡叫头遍,二遍,三遍。村子里开始有了响动——扁担在井沿上磕碰的声音,门板拉开的声音,谁家在喊孩子起床的声音。
李天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井边打水。他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等着。
不多时,村道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孙伯。他佝偻着背,手里拎着那杆用了三十年的敲钟锤,沿着村道往钟楼方向走。钟楼是全村最高的建筑,一棵老槐树旁边用青石砌成的二层小楼,楼上挂着一口青铜古钟。每天早上卯时,孙伯会准时敲钟,卯时三刻再敲一次。村里人都是听着这口钟安排一天的活计的。
李天然等到孙伯快走到钟楼的时候,才推门出去。他没有直接追上去——村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铁柱他爹蹲在门口刷牙,陈家媳妇在井边打水,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往晒谷场跑。他假装去河边洗漱,沿着另一条岔路绕到了钟楼背面的柴房旁边。
钟声刚好响起。浑厚的钟声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掉。
孙伯放下敲钟锤,正要下楼,看到拐角处站着的李天然,愣了一下。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他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珠迅速扫了一圈四周。
“孙伯。”李天然的声音也很轻,“我爹的戒指——那枚活的戒指,您再给我说说。”
孙伯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他拉着李天然走到钟楼底下最暗的角落,那里堆着冬天用的柴火,常年没人来。
“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孙伯说,“昨晚后山的动静,你听到了吧?”
李天然点了点头。
“我也听到了。”孙伯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不是山里的东西。我在山脚下住了三十多年,地龙翻身、山猪拱洞、熊瞎子掰苞米——每一种动静我都能分出来。但那不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抹精光。
“那是有人在破禁制。”
“禁制?”
“你爹当年把你交给我之后,没有直接离开。他在后山转了一圈,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偷偷上去看过——他在后山几处地方布了东西。我当时不懂,后来我年轻时在黑水界跑过几年商队,见过类似的,才知道那是禁制。”孙伯把声音压得更低,“护山大阵的禁制。用剑意布下的。”
李天然的心猛地一跳。剑意。父亲留在玉佩里的,也是一缕剑意。如果父亲需要动用剑意来布阵,那就意味着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后山,藏着一个足够大的秘密。
“那些黑袍人昨晚从你家门口离开之后,上了后山。”孙伯说,“我在村口看到他们上去的。两个时辰之后才下来,身上沾着泥,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没能破开禁制?”
“看起来没有。”孙伯哼了一声,那张被岁月和酒精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像是骄傲又像是嘲讽的表情,“你爹当年能从星轨楼手里逃出来,靠的不是运气。他的本事,没那么容易破。”
李天然默然片刻,又问:“那枚戒指呢?”
孙伯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青色的戒指,”他缓缓说,“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戒指不是金属打的,也不是玉雕的,是一个环——但不是死物。上面长着一片绿芽,活的,会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我见过他用那枚戒指施法,他把手往地上一按,枯草就开始发芽。方圆十步之内,该枯的都绿了。”
方圆十步之内,该枯的都绿了。
李天然把这画面刻在脑子里。如果父亲拥有这种力量,追他的人该有多强?
“孙伯。”他抬起头,“我爹对我说‘不要找我’——但我要找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知道是谁了他,为什么。”
孙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第一缕晨光穿过柴房的缝隙,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你跟你爹一样倔。”他说。
“您帮我。”
孙伯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李天然的手里。那是一个极小的布袋,只有半个巴掌大,布料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李天然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枚骨哨。骨哨不大,打磨得光滑发黄,上面钻了几个孔,尾端系着一磨得快断的皮绳。
“你爹留下的。”孙伯说,“我当时没舍得扔。他说过,要找到他,吹这个哨子。但只能在月圆之夜吹。”
李天然攥着骨哨,指节发白。
“月圆之夜是哪天?”
孙伯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变得很遥远。
“后天。”
后天。李天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是父亲说的“金气自破封印”的子,是星轨楼那些人在等的子,也是月圆之夜。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我爹说十六岁金气自破封印。我身体里被封印的东西,是金灵气?”
孙伯摇了摇头。
“不是普通金灵气。他说的是——”
他忽然闭上了嘴。
村道上传来脚步声。铁柱他爹扛着锄头从钟楼下经过,抬头看了一眼钟楼,看到孙伯站在楼梯口,随口喊了一句:“老孙头,今天打钟早了半炷香!”
“钟没快,是你起晚了。”孙伯回了一句。
铁柱他爹骂了声什么,走远了。
孙伯转身对李天然低声说:“我不能多说了。有人在盯着村口,也可能盯着你。记住——骨哨只能在月圆之夜吹,只能吹一次。吹了就有人来接你。”
“谁?”
“我不知道你爹安排的是谁。也许是他的旧部,也许是他的朋友,也许本没人来。但这是他留给你的后路。”他伸手用力按了按李天然的肩膀,“你这孩子我看了十六年,不闯祸,不惹事,比谁都能忍。但我看得出你心里藏着火,跟你爹一样。李天然——”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哑。
“能走就走。别回来。”
然后他松开手,拎起敲钟锤,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天然站在柴房后面,听着钟声再次响起。
他把骨哨仔细收进贴身的衣兜里,和玉佩挨在一起。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骨哨的冰凉和玉佩的温热——一凉一暖,像父亲的两只手,一只已经凉透了,另一只还在发烫。
他没有回家。
他穿过村后的小径,往后山走去。走到山脚那片乱石坡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比昨天浓了一些。他低头看地面——杂草丛中,有几个脚印。脚印很新,靴底的纹路清晰可见,不是村里人穿的草鞋或布鞋能留下的。脚印朝着山顶的方向延伸,在那里折返。
他们没能上去。但他们在找路。
李天然绕开脚印,从另一边上了山。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或硬土上,不留痕迹。山上很安静,比平时安静得多。连鸟叫声都少了,只有松涛偶尔掠过。
他走到那片熟悉的空地。
那块被他坐了六年的大石头还在原地。晨光正铺在石面上,把每一道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在石头前蹲下,开始用手扒石头底下的土。土很硬,夹着碎石,他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
扒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块石板。石板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有被撬开过的痕迹。李天然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是沉香木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道灵纹。灵纹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他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枚玉简。
和普通的传讯玉简不同,这枚玉简是淡金色的,表面隐隐有金光流动。他拿起来,按在眉心。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然。”
李天然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
“你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应该已经十六岁了。封印会在你生那天解开,金气会从你的灵中涌出。那会很疼。不要怕。”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忍痛。
“为父时间不多了,所以长话短说。第一,你是金木同体,天生禁忌。不要在人前显露金木二气同时使用的样子,除非你已有自保之力。第二,玉佩里有为父的一缕剑意。封印破开之后,玉佩会自动认主,剑意会融入你的丹田。那不是用来敌的,是用来保命的。只能用一次。用完即散。”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扰了。
“不要替我报仇。我不需要你替我报仇。我只想你活着。你母亲——她——”
杂音忽然变得尖锐刺耳,像金属刮擦石头。然后声音消失了。
玉简从李天然的眉心滑落,掉在石头上,摔成了两半。
李天然跪在石头前,把两块碎玉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泪水无声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从来没见过那个男人,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但那是他父亲。十六年来,父亲的声音一直藏在这座山的某一处,等着他十六岁来找到它。
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擦眼泪。
他将木盒重新埋好,石板盖回原位,覆上泥土和碎石。然后他站起来,把碎玉收进怀里,挨着玉佩和骨哨。
他走下山的时候,没有回头。
经过山脚的时候,铁锈味似乎又浓了一分。他没有停留。
回到家门口,他看到两个人站在那里。
不是黑袍。是铁柱和他爹。
铁柱他爹姓刘,是村里的铁匠,人高马大,一脸横肉。他站在那里,双手抱,像一扇门板堵住了李家的小院。铁柱站在他爹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李天然从未在铁柱脸上见过的神情。
像是恐惧。
“李天然。”铁柱他爹开口了,“昨晚你在哪?”
“在家。”
“有人看见你天不亮就往钟楼跑。去找孙伯了?”
李天然没有回答。
铁柱他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些外面来的仙师,今天一大早又找我了。他们拿出了你的画像,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你是个没爹没娘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爹!”铁柱拽了他爹的袖子一把,铁柱他爹一巴掌把他拍开。
“我不是在威胁你。”他的声音更低了,“我是想告诉你——他们找的不是一个废物。他们找一个废物,不会出动这么多人。你——”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赶紧跑。”
李天然愣住了。
铁柱他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就走。铁柱跟在他爹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像是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忽然觉得陌生的人。
他没有说话。
李天然也没有说话。
他走回家,将门关上。
三个东西躺在桌上。玉佩。骨哨。碎成两半的玉简。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玉佩,贴在眉心。
“父亲。”他低声说。
玉佩里的金青色光丝,缓缓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