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朝野，千岁爷是地府之主

然后，君无痕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疯狂扑来的、刀剑难伤的黑影。

如同被投入无形烈焰的冰雪，发出了绝非人间的、绝望而痛苦的尖啸。

它们的躯体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空中，开始扭曲、消融，化作缕缕精纯却迅速湮灭的阴气，最终……彻底消散。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被允许的僭越。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想象中抵御的过程。

他们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又在寂静中结束。

从极致的暴虐到绝对的虚无，不过短短一息。

舱内的温度开始回升，幽绿色的烛火挣扎着跳回温暖的橘红。

君无痕的呼吸微促，持剑的手缓缓垂下，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锁在门口那人身上。

他在看“沈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烛光勾勒着沈寒璃的侧脸，君无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位与他争斗多年的政敌，生了一张怎样雌雄莫辨，近乎妖异的脸。

肌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在此刻的光线下，几乎透出瓷质的细腻与易碎感。

鼻梁高挺，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下颌的弧度却收得恰到好处，兼具了少年的清隽与女子的精致，雌雄莫辨。

那双凤眼微微上挑，本应是极尽风流的形状，可内里却仿佛盛着一片千年不化的寒潭。

不一样了。

这是君无痕脑中猛的蹦出来的一个想法。

之前的沈寒，看向他的目光永远是阴郁的，带着敌意和对他毫不掩饰的意。

宛如一条，随时会发疯的疯狗。

可如今的沈寒，看向他的目光没了往的敌意和意，有的，只有一片冷漠，一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冷漠。

宛如千年的寒潭，无论投下多大的巨石，都无法掀起一丝波澜。

那双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让人完全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若是以之前沈寒的性子，他若有这样的本事，此刻救了他，恐怕早已不是用这种淡漠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而是用那种，令人厌恶的的、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而如今这般，却仿佛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眼中没有对他的嘲讽，也没有对他的安危感到的担忧，也没有往阴鸷的目光，就是一片淡漠。

仿佛……换了个人。

比起现在的沈寒，君无痕还更愿意看到之前那个如同疯狗一般，对他满是意的沈寒。

至少，他还可以掌握得住。

而不是像现在，他连对方的想法，甚至连一点情绪都完全看不出来，完全捉摸不透对方。

君无痕脑中思绪不断的时候。

沈寒璃动了，她双手抱，像是只是随意的来这边散步一般的，慢悠悠的扫视了一眼在场比较混乱的场面。

她微微挑眉，脸上像是非常意外。

“咦？”

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本座听到王爷这里有似乎有什么响动，有一些担心王爷。”

“便前来看看，刚才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无知和几丝迷茫，仿佛真的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般。

君无痕眼中陡然一沉。

沈寒璃脸上的表情天衣无缝，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疑惑。

那声咦，和那句疑问，完全就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毫不知情刚来的人一般。

若不是他清楚地看到，在沈寒出现的那一刻，恶鬼瞬间全部消失，他恐怕真的要觉得对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寒在装傻。

这个想法一瞬间涌上心头。

但这装傻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取代了劫后余生的一丝余热。

按照往常沈寒的作风，他怎么可能会装傻？

他会嘲讽几句，享受掌握他生死的快乐。

绝对不会多此一举的伪装。

除非……眼前这人不是之前的那个沈寒！

不是易容，这个“沈寒”身形、外貌、声音，跟以前一模一样。

对方身上偶尔露出来的一举一动，也有以前沈寒的一点影子，有一点熟悉感，但绝对不是之前的沈寒。

几乎在一瞬间，君无痕肯定，这个沈寒还是之前的那个沈寒，但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绝对换了一个！

是孤魂野鬼，或者什么邪恶生灵，亦或者是……他无法理解的、更高一层的生物。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此行救他的目的又是为何？

白天的那一番话以及之前的种种异样的举动，在此刻浮上心头。

宛如乱麻，混成一团，让人理不清。

只是……目前可以看出来的是，对方应该还不打算他。

不然费心救他什么？

但是试探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君无痕缓缓抬头，淡淡的一笑，说出来的话极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沈督主，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寒璃歪了歪头，脸上茫然的神色极其天衣无缝。

可在那一瞬，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像极了……之前沈寒嘲讽笑的模样，却转瞬即逝。

让人很难捕捉到。

此刻的走廊一片寂静，连那受伤的士兵都尽量收敛住自己的声音，不敢打扰眼前正在对峙的两人。

君无痕终于注意到了那些士兵。

他一个眼神，士兵们如逢大赦，立马将那个昏迷的士兵背在背上。

他们快速离开，宛如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逃离了这片一片死寂的地方。

等到众人离开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沈寒璃脸上的表情不变，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模样，听到君无痕那一句话，她眉头微微蹙起，似是而非疑惑的问。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座才刚来，怎么可能知道事情的经过？”

“本座只知道，本座刚来的时候，就看到那黑影在王爷面前快速消散了。”

“看来这就是凌霜小姐提过的魑魅魍魉吧，但是凌霜小姐的担忧显然多余了。王爷这么厉害，连鬼魂都不敢轻易近身。”

君无痕听到沈寒璃这番毫无破绽的答复，他低低的轻笑了一声。

“呵，看来……是本王多心了，劳烦沈督主担心本王跑这一趟了，改，本王必谢。”

“时辰已不早，沈督主早些歇息吧 ，今夜之事，明再谈。”

沈寒璃点点头，也淡定的说了一句，王爷也早些歇息，使转身离开。

像真的就只是来看个情况一般。

君无痕盯着沈寒璃消失在拐角处的紫衣身影，眼眸渐深。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之前的沈寒，又去了哪里？

不过夜已深，他也放下了思绪。

时间一长，是人是鬼，自有揭晓。

既然以目前已知的线索，无法查询到真相，那索性也不想了，免的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

君无痕的眼眸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终于重归一片死寂。

但这寂静，与黑影消散时的虚无已然不同。

它变得沉重，充满了未尽的诘问与无声的宣战。

仿佛两块巨大的冰山，在深海之下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撞击，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已然开始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