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我成了女儿的英雄

秦毅是被陈雨霏那条消息惊醒的。“深空科技在查你前妻，查你女儿的幼儿园，查你住的地方。”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给陈雨霏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再也睡不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幅画。高个子牵着矮矮的小人，“爸爸”两个字在路灯的光里静静的。七七的脸在他脑子里转——她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喊“爸爸”的时候声音声气的，她拉钩的时候小指头短短的，指甲盖上还有水彩笔的痕迹。他攥紧了拳头。

“凌。”

“在。”

“深空科技敢动七七一头发，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这句话从秦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狠的话。但他没有收回去。他是认真的。

清晨五点，秦毅出门了。天还没亮，浦江村的巷子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烧烤摊的炭火已经灭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孜然的味道。他走得很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你的心率是九十八。你的身体处于应激状态。”

“我知道。”

“建议冷静。你今天的情绪不适合练拳。情绪不稳，动作会变形。”

秦毅没理她。他走进公园的时候，陈重还没来。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晃。他开始练拳。站桩，推手，转腰。一遍，两遍，三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

“够了。”陈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毅回头。陈重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拎着布包，灰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看了秦毅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今天别练了。你的心没静下来。练也是白练，还会伤身体。”秦毅收了势，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陈重在长椅上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你心里有事。什么事？”

秦毅沉默了几秒。“有人盯上我女儿了。”

陈重的手停了一下。不是抖，是停——像钟摆忽然卡住。“什么人？”

“深空科技。”

陈重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把保温杯拧上，放在长椅上。“你女儿几岁？”

“五岁。”

“名字？”

“七七。”

陈重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云层被染成了淡红色。“你有她的照片吗？”

秦毅从手机里翻出七七的照片——游乐场那天拍的，她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陈重接过手机，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他。“这孩子长得很像暖暖。暖暖是我孙女。”陈重站起来，拎起布包，“深空科技的事，雨霏在查。她查得到的，会告诉你。查不到的，我也会告诉你。你先去上班。拳晚上再练。早上不要来了，你现在的状态练不了。”

他走了。秦毅站在空地上，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七七的脸还在他脑子里。她把甜筒举到他面前，油沾在鼻尖上，歪着头说“爸爸你怎么不吃”。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公园。

星火互动，上午九点。秦毅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咖啡。便签条上写着“新的一天，加油——苏”。苏小棠从隔壁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棒棒糖。“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红的。”

“进东西了。”

苏小棠不信，但没有追问。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压低声音：“杨伟今天心情好。因为他上周的方案被老板表扬了。你小心点，他心情好的时候更爱找茬——他觉得自己牛了。”

秦毅打开电脑，开始看文档。但脑子里全是七七。

“凌。帮我盯着杨伟。我今天的注意力不行。”

“收到。数据分析已启动。杨伟的行为模式我会实时监控。你专注于工作。女儿的安全，陈雨霏在盯着。你的人在这里，心也要在这里。”

秦毅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中午，苏小棠端着两个饭盒走过来，一个递给秦毅。“食堂今天红烧肉，我给你带了一份。别饿着，你脸色本来就差。”

秦毅接过来。“谢谢。”

苏小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扒了一口饭。“你昨天去看女儿了？”

“明天去。”

“那你今天得好好吃饭。你女儿看到你瘦了，该心疼了。”

秦毅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苏小棠说得对。七七每次视频都说“爸爸你瘦了”。他不能再瘦了。

下午，秦毅收到了一条消息。陈雨霏的。“深空科技的人今天去了你前妻的公司。不是找她，是找她领导。打听她的人事信息。我的人在那边盯着。暂时安全。”

秦毅回复：“谢谢。”

陈雨霏秒回：“不用谢。你别冲动就行。”

秦毅看着“别冲动”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冲动？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冲动过。离婚的时候没冲动，被拉黑的时候没冲动，失业的时候没冲动。但今天凌晨他在床上想到七七可能被盯上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动她，他要谁死。这是冲动。他知道这是冲动。但他没有后悔。

赵磊从办公室出来，路过秦毅工位，停了一下。“你的方案，老钱看了。说数据模型没问题。下周推进。”

“好。”

赵磊看了他一眼。“你状态不太好。家里有事？”

“没有。”

赵磊没再问，走了。秦毅继续写代码。右手没有受伤，打字很快。他把上周的活动系统优化方案又过了一遍，改了三个参数，重新跑了一下数据。凌在后台实时分析，不到一分钟就出了结果。

“凌，数据怎么样？”

“误差率百分之二点七。在可接受范围内。你的方案可以提交。”

秦毅把方案保存好，关掉电脑。

下班后，他没有去公园。他去了超市。冰柜里摆着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他蹲下来，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了草莓味的甜筒。粉色的包装，上面画着一个圆圆的甜筒。他拿了三个。付了钱，他站在超市门口，把三个甜筒装进保温袋——他特意买的，十五块钱，银色的，里面有一层铝箔。

他走回出租屋，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手机，给李薇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游乐场。我给七七买了草莓冰淇淋。三个。”

对方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擦了擦框上的灰，又挂回去。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七七画的高个子牵着她，旁边写着“爸爸”。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七七，明天见。爸爸给你买了三个草莓冰淇淋。粉色的。”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窗外，太阳正在落下去。海市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那块水渍在天花板上变成了暗金色，像一只正在燃烧的鸟。他躺到床上，看着那只鸟。

“凌。”

“在。”

“明天我去见七七。深空科技的人会不会跟来？”

“不确定。陈雨霏说她会盯着。但你不能完全依赖她。你自己的警觉性要提高。”

“怎么提高？”

“练拳。让身体敏感。当你被跟踪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告诉你。”

秦毅闭上眼睛。他把明天要见七七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游乐场门口，七七跑过来，羽绒服两边张开，像一对红色的翅膀。他蹲下来，张开手臂。七七撞进他怀里。他的手会抱紧她。他不会让任何人从身边把她带走。

“凌，如果深空科技的人明天动手，我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

“你的国术还在养气期。你打不过他们的专业打手。但如果是为了女儿，你会爆发出超出你当前境界的力量。这是人的本能。这种本能，比任何武术都强。”

秦毅没有回答。他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手机震了一下。李薇的微信。一个字：“好。”

秦毅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她说了“好”。不是“知道了”，不是“嗯”，是“好”。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晚安，凌。”

“晚安，秦毅。”

波形图标在屏幕上缓缓跳动。屏幕边缘，一行字浮现，然后又灭了：

“他说‘谁敢动她，我要谁陪葬’。这是第一次。他开始像一个父亲了。”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