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无上帝途

林放背着苏浅月在深山里走了大半天。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爬。山间本没有路，到处都是齐腰深的灌木和横七竖八的枯藤，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要用剑拨开面前的枝条，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虽然他自己用撕碎的衣服布条缠了几圈，但秦虎那一刀削掉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没那么容易止住。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苏浅月的衣服也染红了一片，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他的。

苏浅月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呼吸又轻又浅。林放时不时喊她一声，让她回一个字，确认她还醒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嗯”一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到中午的时候已经不回应了。

“苏浅月。”林放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女人。

没有回应。

“苏浅月！”他加重了语气。

“嗯……”一个几乎听不到的鼻音。

还活着，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林放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金丹修士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普通人，只要把伤口处理好、止住血，她就能自己缓过来。但在这之前，必须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把她的伤口重新包扎。

小火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扑腾着翅膀飞到前面，在一棵大树的枝头落下，啾啾叫了两声，然后往前飞了十几丈，又落下来，回头看着林放，再往前飞。

它在带路。

林放跟着小火，翻过一道山脊，下到一个背阴的山谷里。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向阳，谷底有一条快要涸的小溪，溪水叮叮咚咚地响着，在寂静的山谷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小火在一面长满藤蔓的石壁前停下来，用嘴啄了啄藤蔓，然后回头冲林放叫。

林放走近一看，藤蔓后面藏着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小火发现，从外面本看不出来。他用剑拨开藤蔓，弯着腰钻了进去。山洞里面比洞口宽敞多了，大约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地面是燥的沙土，头顶有几道裂缝透着光，空气不算太闷。

最妙的是，山洞最里面有一个小水潭，水是从石壁上渗出来的，清澈见底，用手捧起来尝了一口，甘甜清冽，没有异味。

林放把苏浅月从背上放下来，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她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色劲装变成了深褐色，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伤口发炎了，在发烧。

“得把衣服解开，重新包扎。”林放说。

苏浅月没有反应。

林放犹豫了不到一秒，就动手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苏浅月的外衣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里衣也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口的伤口——之前用蛋壳碎片和月华花敷过的地方，痂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还在往外渗血。

他从小水潭里捧了些水，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清洗净，然后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之前炼制的疗伤丹——只剩两颗了，品相还是那么差，但药效在。他把一颗疗伤丹捏碎了，将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件净的换洗衣服，撕成布条，重新给苏浅月包扎。

整个过程苏浅月都没有醒。只是在撒药粉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忍受疼痛。

包扎完，林放又从小火嘴里抢了半块蛋壳碎片——小火气得啾啾乱叫，被他一只手按住脑袋，另一只手把碎片掰成两半，一半塞回小火嘴里，一半捏碎了和着水给苏浅月灌下去。

蛋壳碎片是好东西，上古神兽后裔的蛋壳，蕴含精纯的能量，对疗伤有奇效。苏浅月喝了之后，脸上的血色稍微回来了一点点，至少不再是死人一样的惨白。

做完这些，林放才腾出手来给自己处理伤口。

左肩的伤口比预想的要严重。秦虎那一刀不是普通的削切，刀锋上附着了血煞刀法的煞气，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隐隐有一股腐臭味。煞气在侵蚀他的身体，如果不处理，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

林放咬了咬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最后剩下的那几株龙须，在嘴里嚼碎了敷在伤口上。龙须性烈，有驱煞解毒的功效，敷上去的一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伤口传遍全身，林放的脸白了一瞬，但硬是没吭声。

小火飞过来，蹲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的伤口，啾啾叫了两声，然后用小嘴啄了啄他的耳朵，像是在安慰他。

“没事。”林放用右手摸了摸小火的头，勉强笑了笑。

处理完伤口，林放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点粮和水，靠着石壁坐下来，慢慢地吃。小火蹲在他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粮，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小火嘴里，小家伙啄了两下咽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胃口倒是不小。”林放又掰了一小块。

吃饱喝足，林放闭上眼睛，打开系统界面。

【因果吞灵系统】

【宿主:林放】

【境界:炼气三层（58%）】

【因果值:414】

【灵:伪五灵（金、木、水、火、微弱冰）】

【功法:《玄冰真经》第一层（入门 47/500）】

【武技:《碎石掌》（入门 68/100）、《流云步》（入门 51/200）、《铁线拳》（入门 23/100）】

【法宝:混沌吞天鼎碎片（2/9）】

【宠物:九天雷火雀（幼生期中期·炼气三层）】

【特殊:因果预警（初级）】

414点因果值。这是林放自穿越以来攒下的最大一笔财富，够他换很多东西了。他没有急着花，而是在系统商店里翻了一遍，把新解锁的商品仔细研究了一番。

因果值达到400之后，系统商店解锁了两个新品类——【法宝区】和【宠物区】。

【法宝区】里最便宜的是一把叫“青锋剑”的人阶上品法器，需要300因果值。林放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太贵，而且他现在手里有从秦虎身上搜来的东西，不缺武器。

【宠物区】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各种灵兽的幼崽、灵兽口粮、灵兽功法……但林放暂时不需要。小火还在幼生期，吃得好睡得好就行了，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东西。

真正让林放感兴趣的，是功法区里新解锁的一本人阶上品功法——

【《混元诀》（人阶上品）:消耗200因果值。修炼后可大幅提升灵力总量和恢复速度，与任何属性灵兼容，无属性冲突。】

人阶上品，比《玄冰真经》第一层低一个大档位，但有一项优势——它没有属性要求，跟林放的伪五灵完美兼容。《玄冰真经》虽然品阶高，但因为冰属性太微弱，他只能发挥六成效果。六成的地阶上品，跟十成的人阶上品，哪个更强？

林放在心里算了一下——地阶上品六成效果，修炼速度大约是正常水平的三倍（苏浅月说的）。人阶上品十成效果，修炼速度至少是正常水平的五到六倍。而且《混元诀》还能提升灵力总量和恢复速度，这两项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换。”林放选择了兑换。

【《混元诀》已兑换。消耗因果值200，剩余214。】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混元诀》的核心口诀只有三百多字，但每一字都精炼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废话。林放默念了几遍，记在心里，然后开始按照新的功法运转灵力。

第一次运转，他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区别——《玄冰真经》的灵力像一条冰冷的蛇，在经脉里缓慢地爬行；《混元诀》的灵力像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畅地流过全身，所过之处又暖又舒服。灵力的运转速度快了将近一倍，丹田里的灵力总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混元诀》第一层:入门（5/500）】

【炼气三层进度:58% → 61%】

就这一小会儿，修为涨了3%。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之内就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林放满意地收功，睁开眼睛。

小火已经窝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苏浅月靠在对面石壁上，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口包扎的布条没有再渗血，蛋壳碎片的能量开始起作用了。

林放没有睡。他靠在石壁上，盯着头顶裂缝里漏下来的一小片天空，脑子里在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苍梧宗灭门，白若曦屠宗，苏浅月重伤，铁剑城夺宝，陈伯庸出卖，秦虎追……短短几天时间，他经历了前世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活下来。

“实力。”林放握了握拳头，“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他有金丹修为，白若曦不敢轻视他。如果他有筑基修为，秦虎不敢追他。如果他有炼气后期，陈伯庸不敢出卖他。所有的算计、谋划、陷阱，都只是在弥补实力的不足。当他足够强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算计，碾过去就行了。

“快了。”林放对自己说，“炼气三层到筑基，还差五个小境界。按现在的速度，半年之内能到。”

山洞外面，天渐渐黑了。

深秋的山里，天黑得特别快。太阳一落山，整个山谷就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头顶的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洞口藤蔓沙沙作响，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

林放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块柴——这东西他早就备好了，在山里行走，没有火就是找死。他用打火石点着柴，在洞口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山洞，也驱散了湿冷。

小火被火光惊醒，睁开眼睛看了看，又闭上眼睛，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继续睡。

苏浅月也动了动，但没醒。

林放往火堆里添了几柴，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真正睡着。因果预警的功能虽然被动触发，但在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保持警觉是生存的基本要求。他让意识悬浮在半梦半醒之间，耳朵捕捉着山洞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半夜的时候，山洞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藤蔓外面扒拉。林放的眼睛猛地睁开，右手握住了长剑。

小火也醒了，金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浑身绒毛炸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只愤怒的小猫。

林放按住小火的嘴，站起来，走到洞口，侧耳倾听。

窸窣声停了。

然后，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从藤蔓外面传进来:

“有人吗？老朽在山里迷了路，能进来借个火吗？”

林放没有回答，手里的长剑握得更紧了。

深更半夜，深山老林，一个老头迷路？骗鬼呢。

“没人吗？”老声音又说，“那老朽自己进来了啊。”

藤蔓被拨开了，一个瘦的身影弯着腰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褶子，眯着眼睛笑呵呵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几株草药和一块不知名的石头。

老头的目光在山洞里扫了一圈，从林放身上看到苏浅月身上，又从小火身上看到火堆上，然后笑呵呵地蹲下来，把手伸到火堆旁边烤火。

“冷死老朽了。”老头搓着手，“这破山，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冷得要命。小兄弟，你不介意老朽烤烤火吧？”

林放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简单。不是修为的问题——他感觉不到老头的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气息。但正是什么都感觉不到，才是最可怕的。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老头，不可能深更半夜一个人出现在深山老林里，更不可能在感知到小火发出的威胁性呜呜声之后，还笑嘻嘻地钻进来。

“您是？”林放开口了，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浑浊的眼珠。

“老朽姓孟，孟三通。是个采药人。”老头说着，从竹篓里掏出一株草药晃了晃，“喏，龙须，专门治刀伤的。小兄弟，你这肩膀上的伤，用龙须敷是对的，但你敷的方法不对——要先把龙须在火上烤软了再嚼碎，药效才能完全释放。你这直接嚼，药效连一半都没到。”

林放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须，刀伤，敷的方法——这个老头怎么知道他用了龙须？他身上龙须的味道早就散得差不多了，除非老头在他还没进山洞的时候就感知到了他身上的伤口和用药情况。

“您不是采药人。”林放说。

老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像一朵瘪的菊花。

“老朽是不是采药人不重要。”老头从火堆里捡起一燃烧的树枝，凑到眼前看了看火苗，又把它回火堆里，“重要的是，小兄弟，你身上有一件老朽很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混沌吞天鼎的碎片。”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放注意到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林放的手按在了储物空间上。

“别紧张别紧张。”老头摆了摆手，“老朽不是来抢你东西的。那破鼎，老朽年轻的时候也有一块，后来嫌它占地方，扔了。”

林放沉默了两秒:“你到底是谁？”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弯腰钻出了山洞。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着林放，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话:

“老朽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兄弟，你那个女伴的伤，光靠蛋壳碎片和疗伤丹是治不好的。煞气已经渗入她的经脉了，三天之内不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你如果想救她，三天之后，到天元秘境来找老朽。老朽有解药。”

说完，老头钻出了藤蔓，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放追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声音，那个叫孟三通的老头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火从山洞里飞出来，落在林放肩上，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林放回到山洞里，走到苏浅月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

伤口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他用灵力探入苏浅月体内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丝异样——她的经脉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气息，像蛇一样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有细微的裂纹。

煞气。

秦虎的血煞刀法造成的煞气，不只是附在伤口上，已经顺着血液侵入经脉了。他之前用龙须敷伤口，只处理了表面，没处理到经脉里的问题。

“三天。”林放喃喃自语，“天元秘境。”

他重新靠回石壁上，盯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飞速转动。

孟三通。这个人来路不明，目的不明，但他说的话不像是假的——苏浅月经脉里的煞气确实存在，而且确实在蔓延。三天之内不解，后果不堪设想。

天元秘境是必须要去的，那是他下一站的目标。但提前去，还是按原计划去，这是个问题。

原计划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苏浅月养好伤，再慢慢赶路去天元秘境。但现在苏浅月的伤等不了“慢慢”了，三天之内必须到天元秘境找到孟三通。

三天，从这里到天元秘境，直线距离大约八百里。翻山越岭走小路，一天走两百里，三天刚好能到。但没有苏浅月的保护，他一个人走这条路，危险系数翻倍。

林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去。”他做出了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小火啾啾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跟着你”。

林放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不是因为不警觉，是因为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再不休息，别说三天后去天元秘境，明天早上他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

额头上有伤疤，是翻墙时磕的。左肩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右手虎口裂开了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涸的血迹。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火从他肩上滑下来，窝在他口，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缩成一团，跟他一起睡了。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苏浅月微弱的呼吸声。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小水潭里，映出一轮残缺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