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主舰炮口转向天空时，宗门修士们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他们习惯了用修仙界的眼光看方舟。
一座铁城，再大也只是铁；没有灵脉，没有护宗大阵，没有化神老祖坐镇，终究是死物。死物再硬，也挡不住修士一点点拆。
直到第一道蓝色光束撕开夜空。
它没有剑气的清鸣，没有法术的华丽，也没有符箓燃烧的灵光。它只是直、快、准。紫袍中年人所在的黑色飞舟连护罩都没来得及完全亮起，就被光束贯穿底舱，整艘飞舟像被人从中间挖空，轰然倾斜。
顾北悬在半空，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挺不讲武德啊。”
非云一剑斩开余波，声音平静：“你砸船的时候也没讲。”
“我那叫剑修风骨。”
“你那叫蛮力。”
第二轮炮火跟着落下。
方舟号不是战舰，但舰也有防御火力。坠毁后大部分系统瘫痪，可小女孩一哭，天道子程序与方舟生命库发生共振，竟临时激活了主舰最低级的保护协议。
保护对象：胚胎库。
威胁对象：全部锁定。
阿良抱着孩子站在控制台前，脸色发白。
“白塔，停止自动攻击！”
白塔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权限冲突。生命保护协议优先级提升。”
老四凑过来：“你闺女权限比你高。”
“闭嘴！”
小女孩还在哭，炮口就还在转。天空中宗门飞舟乱成一团，有的撑起护罩，有的仓皇后撤，有的修士御剑冲向主舰，试图毁掉炮台。林铮带着残存士兵守在裂口处，与符箓交火，蓝色弹道和赤红火鸟在废墟里不断碰撞。
一名筑基修士趁乱从侧面钻入胚胎库，手中匕首直刺阿良后心。
非云来不及回身。
顾北也被三名金丹拖住。
就在匕首将至的刹那，纪栀雪抬手一指。
那名修士整个人被冻在半空，脸上还保持着狞笑。下一息，冰层碎裂，他被林铮一脚踹出舱外。
林铮喘着气：“谢谢。”
纪栀雪淡淡道：“别谢，记账。”
林铮：“你们修仙界都这么爱记账？”
顾北远远喊：“她跟我学的！”
“闭嘴。”纪栀雪冷声道。
笑声很短，很快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下去。
天空中，那名紫袍中年人没有死。他从破碎飞舟里飞出，半边脸被烧焦，眼中全是怨毒。
“天外邪器，果然不可留！”
他双手结印，身后数十名修士同时割破掌心。鲜血落在阵旗上，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阵。
老四脸色变了。
“血祭阵。妈的，这帮人真不拿自己人当人。”
纪栀雪沉声道：“他们要用活人命数压制方舟火力。”
阿良看向屏幕。果然，炮台锁定开始混乱。那些血祭修士把自己的生命气息和飞舟、阵旗、山川灵脉混在一起，方舟保护协议无法判断目标边界。
打，就是连山川地脉和被胁迫修士一起打。
不打，胚胎库就会被攻破。
阿良额头青筋跳动。
这种题他见过。
方舟号训练系统里叫“人质遮蔽”。敌人把平民绑在军事目标上，你在道德和生存之间二选一。
林铮冷冷道：“给我权限，我来打。”
阿良看他。
林铮眼神没有波动：“我背。”
“不行。”
“他们要我们的孩子。”
“所以我们就变成他们？”
林铮沉默了。
外面，血色法阵已经压到主舰上空。非云与顾北被阵力退，白衣与黑衣同时落在裂口前。两人身上都有伤，顾北肩头着半截断剑，非云剑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剑柄。
顾北吐掉嘴里血沫：“姑娘，你这剑快碎了。”
非云看了一眼他的肩：“你的嘴还没碎。”
“那说明我命硬。”
非云望向血阵，忽然把剑横在身前。
顾北脸色一变：“你要嘛？”
“开路。”
“你金丹，硬开血祭阵会死。”
非云没有回答。
她想起青石镇，想起那个发光的凡人少年，想起阿良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却不肯放下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为了蓝星人背叛宗门。
她是为了那个曾经问“为什么凡人只能跪着”的自己。
非云举剑。
剑碎了。
但剑意没有碎。
无数白色碎片在她身前悬浮，化作一条雪亮剑河。她一步踏出，整个人冲入血色法阵。剑河所过之处，阵旗断裂，血光翻涌。
顾北骂了一声：“疯子！”
然后他也冲了上去。
重剑砸进阵眼，顾北双臂皮肉裂开，仍死死把阵法压住。
“阿良！”他吼道，“你那铁城还有没有能打得准的？”
阿良死死盯着屏幕。
血祭阵被非云和顾北撕开了一条缝。
只有一息。
“白塔，手动瞄准。”
“算力不足。”
老四把那块黑色芯片按进控制台，笑了一下：“用我的。”
阿良看向他：“会死吗？”
“不会。”
“你犹豫了。”
“顶多掉点记忆。”老四咧嘴，“反正有些事也不想记。”
蓝色光束在炮口凝聚。
阿良亲自按下发射。
光束穿过非云斩开的缝隙，越过顾北压住的阵眼，精准命中紫袍中年人手中的主阵符。血色法阵轰然崩溃，冲击波把满天飞舟掀得七零八落。
山谷安静了一瞬。
随后，远方更高的天空中，传来一道苍老宏大的声音。
“够了。”
那声音来自玄曜界九宗盟山。
一张巨大的法旨在云端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天外遗民，不得入界。
纪栀雪脸色苍白。
“仙盟总令。”
法旨下方，第二行字缓缓浮现：
“七之内，方舟离境。否则，九宗共伐。”
阿良抱着终于停止哭泣的小女孩，抬头看着那张法旨。
林铮握紧枪。
非云满身是血，从空中坠落，被顾北一把接住。
老四靠在控制台边，眼神少见地沉了下来。
“看见没，小子。”他说，“玄曜界不是不懂你们想活。”
阿良看着满山修士、跪地凡人、破碎星舰，还有胚胎库里沉睡的二十七亿未来。
老四轻声补完后半句：
“他们是不愿意让你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