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
主人公江远小说《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是一本十分好看的都市脑洞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文如新生。江远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脑浆子像被人拿擀面杖搅过一遍,疼得他眼前发黑。破搪瓷盆在地上“哐当”打转,凉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脖子里,激得他浑身一激灵。“江远!”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江远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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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脑浆子像被人拿擀面杖搅过一遍,疼得他眼前发黑。破搪瓷盆在地上“哐当”打转,凉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脖子里,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江远!”
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江远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团模糊的亮光,接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渐渐清晰。她站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布衫,腹部微微隆起,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泼水的姿势。
她的眼睛红肿得跟兔子似的,脸上泪痕未,嘴角抖得厉害。
“你再不去找活,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就……就死给你看!”
江远愣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整部电影硬塞进他的脑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线头,脚上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解放鞋。
他再抬头看看四周。
土坯墙,报纸糊的窗户,墙上一张泛黄的年画,画上一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旁边写着——“庆祝五七年元旦”。
五七年?
1957年?
江远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床上。
然后,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轰”地一下全灌了进来。
原主也叫江远,二十二岁,城里双职工家庭出身。
说起来,原主这出身其实不差。爷爷江老栓是打过鬼子的老兵,身上还留着几块弹片,退伍之后本来可以留在城里,但老爷子脾气倔,说“不给组织添麻烦”,带着回了老家的村子,在乡下种地养老。
父亲江卫国和母亲赵秀兰都在城里工厂上班,双职工,在这个年代算是铁饭碗了。两口子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偏偏养了个不省心的儿子。
原主从小嘴皮子就利索,三岁能把邻居家小孩忽悠得把糖全给他,七岁能编出一套“老师让我回家拿东西”的说辞逃课,十二岁在街上跟人吹牛能把过路的大人都听愣了。
可他这本事,从没用在正道上。
上学的时候逃课打架,进了工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脆就不了,天天在街上晃荡,成了街坊邻居嘴里出了名的“街溜子”。
这还不算完。
原主最大的毛病,是喜欢漂亮姑娘。
他仗着自己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加上一双桃花眼,见着好看的姑娘就走不动道。偏偏他还能说会道,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哄得姑娘们晕头转向。
头一个老婆,是纺织厂的李秀兰,老实本分,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可原主新鲜劲儿一过,就嫌人家“没意思”。离了。
第二个老婆,是供销社的售货员王招娣,长得漂亮,嘴巴也利索,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原主一开始觉得找着知音了,可俩人都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天天吵架,不到一年就离了。
第三个老婆,是小学老师张春梅,文静温柔,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回总该好好过子了吧?可原主又嫌人家“太闷了,跟个闷葫芦似的”。又离了。
三个前妻,一人一对双胞胎,整整六个孩子等着吃饭。
街坊邻居私底下都说他是“下猪崽的”,背后戳脊梁骨的大有人在。
换了别人,这么大的烂摊子,怎么也该收收心了。
可原主倒好,消停了不到半年,又娶了第四任老婆——林小娥,一个刚从农村进城投奔亲戚的姑娘,比他大三岁,长得水灵,人也勤快。
这回结婚才几个月,林小娥肚子里又怀上了。
然后,原主就出了事。
昨天晚上,原主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喝得醉醺醺地往回走,一脚踩空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
再然后,江远就来了。
江远,2025年生人,某大型拍卖行的金牌鉴定师,在业内小有名气。三天前,他因为拒绝在一份假鉴定报告上签字,被人开车撞下了高架桥。
他清楚地记得车身翻滚时天旋地转的感觉,记得钢铁扭曲的尖啸声,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安全气囊上沾着的血,和他自己的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开眼,就是1957年。
江远坐在床上,使劲揉了揉太阳,把这些乱糟糟的记忆捋了一遍。
六个孩子,三个前妻,一个正怀着孕的现任老婆。
还有一个被他丢尽了脸的家。
他的便宜老爹江卫国,在厂里了二十年,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就因为儿子三天两头闹出幺蛾子,没少被人背后笑话。便宜老娘赵秀兰,性子软,每次原主出事都气得掉眼泪,可骂完了又心疼儿子,偷偷给他塞钱。
至于乡下的爷爷江老栓——老爷子脾气暴,原主最怕他。上家,老爷子气得差点拿扁担抽他。
“江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小娥的声音把江远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站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攥着搪瓷盆的边缘,指节发白。
江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突然凭空浮出一行金色文字。
【鉴定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被动鉴定已开启:扫描范围内所有无生命物体及植物,将自动显示基础信息。详细信息可手动选择开启。】
【新手礼包已发放:常人体力八倍,已生效。】
一股温热从口涌出来,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宿醉的昏沉感在这股温热中瞬间消退,浑身的虚浮和无力像被抽走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江远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要往外涌。
他还没从这变化中回过神来,抬眼一扫,整个人又愣了。
屋里所有东西的上方,都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方框。
土坯墙——【普通粘土砖墙,烧制温度不足,含砂量偏高,预计使用寿命十五年。】
搪瓷盆——【普通用搪瓷,铁胎,白釉底蓝边,一九五六年产,市价约一元二角。】
木板床——【松木板,手工打制,有轻微虫蛀,承重约三百斤。】
报纸糊的窗户——【一九五六年十月十二《人民报》残页,纸质泛黄,无收藏价值。】
密密麻麻,晃得人眼晕。
“合着你就是个会说话的标签机?”江远心里骂了一句,正要琢磨怎么关掉这烦人的显示,视线穿过哭得直抽的林小娥,落在了院子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板车,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头正弯着腰,把一个布满灰尘的铜炉往车上搬。
那铜炉大约两尺来高,浑身黑乎乎的,沾满了灰尘和污垢,炉身上隐约能看见一些纹路,但被厚厚的灰垢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本来面目。
在它上方,半透明的鉴定框里写着:
【大明宣德年制铜香炉·真品】
【品相:表面氧化,炉身完整,三足双耳,底部有款】
【市场估值:约3000元(以当前购买力计)】
【详细信息——可展开】
三千元!
江远脑子里飞速计算。
1957年的三千元是什么概念?一个国营工厂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一斤猪肉四毛钱,一斤大米一毛钱。三千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七八年的工资。
放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收废品的老头已经把铜炉搬上了板车,拿绳子准备捆。
“那个炉子——”
江远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地上的搪瓷盆,水花四溅,泼了一裤腿。可他顾不上了,哑着嗓子冲院子里喊了一声:“给我放下!”
收废品老头正弯腰捆绳子,听见喊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老头姓赵,在这附近几条街收了几十年废品,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他满脸褶子,一双眼睛却精得很,上下打量了江远一眼,满是嫌弃。
“江小子,你这破铜烂铁又不值钱,嚷嚷啥?”
江远从屋里走了出来。
八倍常人体力的加持让他的身体变得格外轻快,宿醉的虚浮感彻底消失,脚步稳当得像踩在弹簧上。他走到板车前,在铜炉跟前蹲了下来。
“赵大爷,这东西您收去,能卖多少钱?”他抬头问了一句,嘴角挂着原主标志性的痞笑。
老赵头哼了一声:“这破玩意儿?铜不铜铁不铁的,顶多算个杂铜,给你算两块钱,还嫌少?”
两块钱。
江远差点笑出声来。
他没有急着争辩,而是伸出手,慢慢抹去炉身上的灰垢。
手指擦过的地方,古铜色的暗光在阳光下一点点显露出来。那光不刺眼,是那种沉在器物骨子里的温润,带着几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灰垢之下,精美的缠枝莲纹逐渐清晰。
“哎?”老赵头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江远继续擦,手指沿着炉身往下走。炉身上的纹饰越来越清晰——缠枝莲花,宝相花纹,花叶舒卷,枝条盘绕,线条流畅得像是活的。
他把炉身翻转过来,抹掉底部的积灰。
“大明宣德年制”六个楷书款,清清楚楚。
老赵头的脸色变了。
他在这条街上收了几十年废品,虽然不懂什么文物鉴定,但好东西和破玩意儿,还是分得清的。这炉子的做工、这纹路、这底款,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物件。
“这……这是啥玩意儿?”老赵头的声音有点发虚。
江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铜炉从板车上搬了下来。
八倍体力的加持下,这几十斤重的铜炉在他手里轻得跟玩具似的。老赵头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惊——这小子平时游手好闲,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江远把铜炉放在地上,拍了拍炉身:“赵大爷,这东西,您老人家就别惦记了。”
他转头看了看屋里,林小娥正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小娥,”江远叫了一声,“给我打盆清水来。”
林小娥愣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的声调、站着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跟平时不一样了。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江远,好像在这一刻变了一个人。
“愣着啥?”江远回头冲她笑了笑,“快去。”
那笑容还是原主惯有的痞里痞气,可林小娥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转身进屋打水去了。
老赵头站在板车旁边,看看地上的铜炉,又看看江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板车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铜炉,眼里满是不甘。
江远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清洗着铜炉。
清水冲走了积攒多年的灰尘和污垢,铜炉的本来面目逐渐展露出来。通体古铜色,三足双耳,器型端庄大方,炉身上的缠枝莲纹繁复精美,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底款的“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笔力遒劲,刻工精良。
江远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炉身,铜炉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相关的专业知识——宣德炉,明代宣德年间铸造的铜香炉,以精铜为原料,加入金银等贵金属,工艺精湛,存世稀少。后世仿制的极多,但真品极其罕见。
眼前这一尊,无论是器型、纹饰、款识,还是铜质的包浆和质感,都符合真品的特征。
他意念一动,点开了鉴定框里的“详细信息”。
【大明宣德年制铜香炉·真品】
【年代:明宣德年间(1426-1435)】
【材质:精铜合金,含金、银成分】
【重量:约三十七斤】
【工艺:失蜡法铸造,炉身一体成型】
【款识:炉底“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为铸后修刻】
【品相评级:一等】
【市场估值:3000元(1957年购买力)】
【备注:此炉为宫廷陈设器,存世稀少,品相完好,极具收藏价值。】
江远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是件好东西。
“你……你洗这破炉子啥?”
林小娥端着一碗热水站在旁边,满脸不解。她看不懂什么纹路什么款识,只觉得江远今天怪怪的,从醒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破炉子?”江远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喝了一口,“这可是宝贝。”
“宝贝?”林小娥看了看地上那个黑乎乎的铜炉,“你别又让人给骗了,上回那个破花瓶你也说是宝贝,结果人家说就值两毛钱……”
“行了行了,”江远摆摆手,“我有数。”
上回那个破花瓶是原主被人忽悠了,在旧货市场花五毛钱买了个民国时期的仿品,还美滋滋地当宝贝。可他江远不是原主,他是正儿八经的拍卖行鉴定师,在他眼皮子底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江远把铜炉擦净,搬进了屋里。
八倍体力加持下,三十七斤的炉子单手就能拎起来,轻飘飘的。林小娥看着他一手拎炉子的样子,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
铜炉被放在了屋里的桌子上,古铜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温润。
林小娥坐在床边,时不时拿眼睛瞟那个炉子,又看看江远。
“你……你今天不去找活?”她小声问了一句。
江远刚想回答,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炸了进来。
“江远!你给我滚出来!”
江远眉头一跳。
这声音他认得——原主的记忆里有。
来的是王招娣,第二个前妻。
林小娥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江远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一看。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瓜子脸柳叶眉,确实有几分姿色。
她身边站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怯生生地牵着她的衣角。
院子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左邻右舍。隔壁刘婶趴在墙头探出半个脑袋,对面的张婆婆也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拿着没择完的菜。
“江远!”王招娣双手叉腰,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这个月的抚养费呢?说好的五号给,今天都几号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不管了是吧!”
她低头抹了一把眼角,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声音却更大了:“可怜我这两个闺女哟,摊上这么个没良心的爹……”
两个小女孩被她的声音吓得往后缩了缩。
江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离婚的时候说好的,每个前妻每月给十块钱抚养费,六个孩子一共三十块。在那个年代,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一个孩子一个月的吃喝。
可问题在于,原主没工作。
他一个街溜子,哪来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稳定收入?所以抚养费这种事,全看他手头有没有闲钱,有就给点,没有就躲着。
上个月他就没给,上上个月只给了一半,再往前,都不好意思算了。
王招娣见他不说话,声音又高了八度:“怎么着?装哑巴?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把你的那些破事儿一件一件抖落出来,让大伙儿评评理!一个男人,三番五次离婚,孩子生了一大堆不养,你还有脸在这院子里待着?”
隔壁刘婶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墙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对面的张婆婆择菜的手也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听。
江远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林小娥缩在床边,脸色煞白;桌上放着那个铜炉,古铜色的光泽安安静静地亮着。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院子门口的王招娣,咧开嘴笑了笑。
那笑容痞里痞气的,是原主惯有的表情。
“我说招娣,”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大清早的堵着门骂街,你也不怕把邻居们吓着?”
“你——”王招娣气得脸都红了,“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给钱!”
江远没急着应她,目光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
她们穿着打着补丁的小褂子,羊角辫扎得倒整齐,脸上净净的,看得出当娘的虽然脾气暴,但对孩子还算上心。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亲近的意思,但更多的是陌生和畏惧。
记忆里,原主跟孩子们几乎没什么互动。生了六个孩子,最大的才五岁,最小的不到四岁,原主从没正经带过一天,偶尔心情好了抱一抱,心情不好就嫌烦。
想到这里,江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原主,可这具身体的血液里,流淌着和这些孩子一样的血脉。
“招娣,钱的事,咱们好好说。”他站直了身子,声音沉下来,“进屋说吧,站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王招娣狐疑地看着他。
眼前的江远,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吊儿郎当了,也没那么不耐烦了,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稳当。
她犹豫了一下,牵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屋里,林小娥站起来,低着头给王招娣倒了碗水,放在桌上。王招娣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接。
江远蹲下身,朝两个小女孩招招手:“大丫,二丫,过来让爹看看。”
两个孩子怯怯地看了看母亲,王招娣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拦着。大丫胆子大些,慢吞吞地走到江远面前,仰着脸看他。
江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五岁的小女孩,放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还在上幼儿园,玩具堆满屋,零食敞开吃。可眼前这孩子,细胳膊细腿,头发枯发黄,一看就是营养跟不上的样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空的。
原主这穷光蛋,口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拍了拍那个铜炉。
“招娣,”他转过身来,看着王招娣,“我现在手头确实没钱。”
王招娣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但是——”江远打断了她即将爆发的怒火,指着桌上的铜炉,“看见这个没有?这玩意儿,值不少钱。等我把它出了手,欠你的抚养费一分不少,全给你补上。”
王招娣看了一眼那个铜炉,满脸不信:“就这破炉子?”
“破炉子?”江远笑了,“这么着,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是拿不出钱来,这炉子你搬走,爱咋处理咋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王招娣,语气笃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招娣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江远这个人,嘴皮子利索,但从来不说实在话。可今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三天?”她将信将疑地确认。
“三天。”江远竖起三手指,“多一天都不要。”
王招娣沉默了片刻,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行,我就再信你一回。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要是还拿不出钱来,你看我怎么闹。”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目光扫过林小娥,然后落在江远身上:“还有,张春梅那边你也赶紧给个说法,人家昨天找我哭了一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春梅是第三个前妻,生了龙凤胎的那个小学老师。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远站在门口,目送王招娣走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六个孩子,三个前妻,一个正怀着孕的现任老婆。
这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八倍体力在身体里涌动,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穿这面土坯墙。桌上放着价值三千块钱的宣德炉,眼前的世界到处都是无人识得的宝藏。
1957年,遍地黄金。
而他江远,偏偏是个识货的。
“小娥,”他转过身来,朝屋里喊了一声,“我出门一趟,中午回来吃饭。”
“你去哪儿?”林小娥追到门口。
江远已经走到院子门口,闻言回头冲她笑了笑,嘴角挂着痞痞的弧度。
“去找个识货的。”
他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前走。
这条巷子叫柳树巷,两边都是老旧的平房,土坯墙青瓦顶,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住在这里的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家庭,也有几户做小买卖的。巷子里飘着煤球炉子的味道,混着谁家炖白菜的香气。
江远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鉴定系统把每一样东西的信息都显示出来,半透明的方框密密麻麻地浮在眼前,从墙上的砖头到脚下的石板,从谁家门口的泡菜坛子到墙角长着的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一年生草本植物,禾本科,可入药。】
【泡菜坛子,陶制,一九年产,市价五角。】
【铺地石板,青石,磨损严重,已使用二十年以上。】
信息太多了,有点烦人。
他试着用意念控制,发现可以关掉植物和无生命物体的分别显示。他关掉了植物鉴定,又降低了无生命物体的鉴定灵敏度,只保留了基础物品的显示。视野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走出柳树巷,拐上大街,景象热闹起来。
街道两边是灰色的砖瓦房,偶尔夹着几栋民国时期留下的洋楼。路上有骑自行车的,有拉板车的,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自行车铃声、吆喝声、工厂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是1957年特有的交响。
人们的衣着几乎全是蓝、灰、黑三种颜色,偶尔能看见一两件碎花衬衫,那就是最时髦的打扮了。
江远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城南走。
他要去的地方叫“裕丰当铺”,老板姓周,人称周半城,是城里古玩行当里的老行尊。原主虽然是个街溜子,但他那张嘴认识不少人,周半城算是认识的人里头最有钱的一个。
其实原主跟周半城也不算多熟,就是以前跟着几个倒腾旧货的混子去他店里转过几回,混了个脸熟。原主去的目的也不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老头手里忽悠点钱花。
结果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周半城是什么人物?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过手的古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原主那点道行,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但江远现在要去见他,不是为了忽悠,是为了正经做生意。
裕丰当铺开在城南的文昌街上,一座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裕丰当铺”四个大字,用的是老式的楷书。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净净,门口还摆了两盆绿植——这个年代,能有这份讲究的店铺不多。
江远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瓷瓶、铜镜、木雕、字画,还有几件玉器放在玻璃柜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老木头和陈年纸张的气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正在看报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打量来人。
“哟,这不是江家小子吗?”老头的语气不冷不热,“又来嘛?”
“周掌柜,”江远笑着拱了拱手,“这回不是来玩的。”
周半城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跟江远见过几面,对这年轻人的印象就一个字——滑。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张嘴就是跑火车,十句话里八句都是虚的。可今天这江远,说话的语调和站着的姿态,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你是来嘛的?”周半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问。
江远在柜台前坐下,也不绕弯子:“我手里有件东西,想请您老人家掌掌眼。”
周半城眉毛动了动:“你?有好东西?”
“有。”
“什么东西?”
“一个炉子。”
周半城没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明显不太感兴趣。在他的印象里,江远这种街溜子能拿出来的,顶天就是个民国的民窑瓷碗,撑死了值个几毛钱。
江远也不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铜的。”
周半城放下茶杯。
“款在底上,”江远继续说,“六个字。”
周半城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身子微微前倾:“哪六个字?”
江远笑了笑,一字一顿:“大明宣德年制。”
周半城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盯着江远看了足足五秒钟,目光锐利得像把刀子,像是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又跑来跟他满嘴跑火车。
江远迎着那目光,不躲不闪。
“东西呢?”周半城终于开口。
“在家,”江远说,“您要是感兴趣,我这就回去搬来。”
周半城沉默了片刻,摘下老花镜往柜台上一放,站起身来:“走。”
“去哪儿?”
“去你家,”周半城拿起柜台上的布帽子往头上一扣,“跟你去搬。”
两人出了当铺,沿着大街往回走。周半城走得挺快,别看他六十出头的人了,腿脚还利索得很。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眉头皱着,手指背在身后不停捻动,那是他看东西之前的习惯动作。
江远跟在他旁边,心里有底,也不多话。
走到柳树巷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己家院子门口围了几个人。
江远脚步一顿。
他看清了围在门口的是什么人。
三个女人。
第一个他认识——李秀兰,头一个前妻,纺织厂的工人。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身材微胖,面相老实,双手局促地攥在一起,身边站着两个虎脑的小男孩。
第二个是王招娣。她居然还没走,正站在门口跟林小娥说着什么。两个小女孩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第三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她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都安安静静地牵着她的手,不吵不闹。
是张春梅。
三个前妻,齐了。
连同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的林小娥,四个女人,六个孩子,全挤在他家门口。
江远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
“江小子,”周半城看了看眼前这阵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院子可比你手里的东西热闹多了。”
江远苦笑了一声。
李秀兰最先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的性子最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先开口。
王招娣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江远!春梅也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姐妹三个的脸全让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张春梅低着头,一只手牵着两个孩子,另一只手攥着衣角,始终没抬头看他。
左邻右舍的人越聚越多,隔壁刘婶已经端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口来了,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对面的张婆婆也不择菜了,跟旁边的赵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江远站在人群中间,目光从三个前妻和六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回头看了周半城一眼:“周掌柜,麻烦您在门口稍等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对着所有人开口:
“各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江远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了下来。
六个孩子,最大的五岁,最小的不到四岁。三个男孩三个女孩,齐刷刷地站成一排,都拿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
阳光从柳树的枝叶间落下来,照在这些孩子脸上。他们的衣服打着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每一个都净净的,脸也洗得净,看得出来各自的母亲虽然子过得紧巴,但没有亏待过孩子。
江远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不是原主,可这些孩子身上的血脉,是真实的。
“大虎,二虎,”他挨个叫着名字,手指在每个孩子头顶轻轻拍了拍,“大丫,二丫,小龙,小凤。”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他。
记忆中,这个爹从来没这么正经叫过他们的名字。
“爹以前对不住你们,”江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后不会了。”
他站起来,看着三个前妻。
“秀兰,招娣,春梅,”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跟以前判若两人,“欠你们的抚养费,三天之内,我江远一分不少地补上。”
“以前的混账事,我认。”
“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孩子们身上。
“从今天起,这些孩子,我来养。”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柳树叶子落地的声音。
王招娣的嘴张了张,准备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李秀兰的眼眶更红了,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张春梅终于抬起头来,透过黑框眼镜看了江远一眼,目光里满是复杂。
林小娥站在屋门口,手扶着门框,肚子微微隆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婶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而周半城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跟几天前那个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街溜子判若两人。
这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远站起身来,在一片安静中转身走向院门口。
“周掌柜,”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东西在屋里,请吧。”
周半城深深看了他一眼,迈步进了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江远指了指桌上的铜炉。
铜炉已经被清洗净,古铜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幽幽的光。缠枝莲纹精美繁复,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净利落。底款的六字楷书端正稳重,刻工精良,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周半城站在桌前,没有急着上手。
他先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打量着这个炉子。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炉身上的纹饰。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轻轻划过纹路的走向,一寸一寸地看。
屋里很安静,只有周半城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江远站在旁边,也不催,安静地等着。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周半城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炉子翻转过来,看底部的款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手电筒——这年头手电筒还算是稀罕物件——借着光束仔细端详那六个字。
“大明宣德年制”。
楷书,刻工精良,字口清晰,笔画起收有致。
周半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把手电筒收起来,又掏出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炉身的一小块区域,然后凑近了反复观察铜质的色泽和质感。
终于,他站直了身体,摘下白手套,转过身来看着江远。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之前是怀疑和轻视,现在变成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江小子,”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江远靠在门框上,笑了笑:“宣德炉。明宣德年间铸造的铜香炉。真品。”
周半城眼皮跳了一下:“你怎么断定的?”
“铜质,”江远指了指炉身,“宣德炉用的是精炼黄铜,加入金银等贵金属,铜色深沉温润,跟后世仿品的亮黄色不一样。”
“再看纹饰——缠枝莲纹,宝相花,明早期的纹饰特点。线条流畅,刀法净,不是后世仿品能比的。”
“还有底款,”他走到桌前,手指点了点炉底的款识,“六个字是铸后修刻,字口清晰,笔画起收有力,跟宣德年间官造款识特征完全吻合。”
“最关键的是——”他轻轻敲了敲炉身,铜炉发出悠长的回响,“这包浆,少说几百年了。”
周半城愣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眼前这个年轻人,几分钟前还在院子里面对一堆前妻孩子焦头烂额,此刻却像一个在拍卖行里讲了二十年课的鉴定专家,侃侃而谈,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到位。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江远。
“你……”周半城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江远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周掌柜,您给估个价吧。”
周半城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三手指。
“三千。”
江远点点头:“公道。”
周半城又看了那个炉子一眼,咬了咬牙:“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出手?”
“您收吗?”江远问。
周半城深吸一口气,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三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他得掂量掂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定了脚步:“收。不过得容我两天时间筹钱。”
“成,”江远脆利落地答应了,“东西您先带回去,钱凑齐了再给我。”
周半城愣了一下:“你不怕我拿了东西不认账?”
江远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声:“周掌柜,您在这行当里混了几十年,招牌比命都重要。为了三千块钱砸招牌的事,您不会。”
周半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小子,”他把桌上的宣德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以前要是能拿出今天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把子过成那样。”
江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半城的背影走出院子,没有接话。
院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三个前妻都走了,孩子们也被各自领走了。林小娥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像是不知道要擦什么。
阳光从柳树的枝叶间落下来,碎了一地。
江远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六个孩子,三个前妻,一个正怀着孕的现任。
还有一整个1957年摆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八倍体力在身体里静静涌动,鉴定系统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边缘,随时准备告诉他眼前每一件东西的价值。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子还长。
这烂摊子,他接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