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矿修仙
东方仙侠类型的小说《吃矿修仙》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玮颖,男女主人公是三九。青石矿场不在山里,在平原上。三九在黑石矿场出发前就把路线刻进了玉简。黑石到青石最近,矿脉直通,中间没有断层。青石到铁山中间隔着一条地下裂谷,需要绕路。铁山到双河隔着铁矿河的上游暗河,矿脉泡在水里,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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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矿场不在山里,在平原上。
三九在黑石矿场出发前就把路线刻进了玉简。黑石到青石最近,矿脉直通,中间没有断层。青石到铁山中间隔着一条地下裂谷,需要绕路。铁山到双河隔着铁矿河的上游暗河,矿脉泡在水里,穿行速度会慢一半。这些路线不是他凭空知道的——老龙在他临走前从地宫里传了一道神识上来,把方圆千里地下矿脉的走向灌进了玉简。老龙说这是三万年前矿脉圣宗的探矿图,有些矿脉可能已经枯了,但大部分主还在。三九照着探矿图走,果然一路矿脉通畅,黑石矿脉直通青石矿场底下,只用了两天。
两天后,他到了。
石皮覆满的双脚踩在地下暗河的涸河床里,头顶是三十丈的土层,土层上面是庄稼地。他在地底能听到上面的声音——牛蹄踩过田埂,农妇在井边打水,小孩追着狗跑。这些声音对他来说比矿道的寂静更陌生。他在矿场活了十一年,没听过牛叫。
青石矿场的矿脉很浅。浅到三九不用特意感知,皮肤底下的灰色纹路自己就亮了。这里的矿石不是黑曜石,是青石——一种比黑曜石软得多的矿,凡人的铁镐就能挖动。青石不值钱,但青石底下伴生着铁精。矿场名义上挖青石,实际上挖的是铁精。管事的是青云宗外门的人,叫孙旺,炼气七层,手下有六个管事的,管着四十多个矿奴。
三九在矿脉里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地面上安静下来。夜班矿奴下矿了,白班矿奴收了工,管事的回了各自的棚。他把手掌贴在上方矿层的底面上,石皮覆满的五指无声地进矿石,开始往上挖。
往上挖了十丈,指尖碰到了一层灵力波动。是禁制——青云宗在矿场外围布的警戒阵,防止矿奴从地下挖洞逃跑。但禁制是往外防的,防的是从里往外挖的人。三九是从外往里挖,禁制的灵力网在他面前像一张单向的门帘,从外面掀开很容易。他侧身从禁制下方绕过去,矿石在他身体周围分开又合上,禁制没有任何反应。青云宗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从地底钻进矿场。
再往上五丈,指尖碰到了一层硬物——人工铺的青石板,矿场主巷道的地面。
他把石板顶开一条缝。火把光漏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铁镐敲在矿石上的声音。节奏他很熟悉:三下重的,一下轻的。矿奴省力的敲法,三下破矿面,一下撬碎矿。他在黑石矿场敲了十一年这种节奏。
三九把石板推开,翻身上了主巷道。
他面前是一条和黑石矿场差不多的矿道,火把在石壁上,油烟熏黑了顶壁。矿道尽头有人在挖矿——一个中年矿奴,背对着他,正在敲矿面。矿奴的背上全是鞭痕,旧的叠新的,最上面一道还在渗血。
三九走过去。他走路没声音,但那个矿奴还是感觉到了什么。矿奴转过身来,铁镐掉在地上,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声音。瘦得颧骨突出,左眼浑浊发白——瞎了。他盯着三九看了三息,然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矿壁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矿奴。”三九说。
“矿奴没有你这样的。”瞎眼矿奴的独眼在三九身上扫了一遍——脖子上的禁灵锁疤痕,手臂上石皮的反光,脚底踩在青石碎渣上不躲不闪。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三九停了动作的话。
“你是管事派来试我的。”
三九看着他。
“上个月老瘸子跑了,被抓回来之前躲在废矿道里,是一个管事的假装矿奴跟他套话,套出来之后当场打死。”瞎眼矿奴的背贴在矿壁上,手指抠进了石缝,“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三九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旁边的石壁,五指无声地进青石矿层,矿石在他掌心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然后他把手抽出来,翻过手背,让瞎眼矿奴看他的手指——手指上全是石粉,皮肤底下的灰色纹路在火把下泛着矿石的冷光。
瞎眼矿奴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从矿壁上直起身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镐。他捡镐的时候独眼一直盯着三九,手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才摸到镐柄。
“你是一个月前打了黑石矿场的那个人。”他说,“上个月有批矿奴从黑石矿场转过来,他们说的。说黑石矿场出了一个人,脖子上的锁碎了,能钻进石头里。”
三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个矿场多少个矿奴。”
“四十七个。”
“管事几个。”
“六个。加一个执事,姓孙,炼气七层。”瞎眼矿奴的语速变快了,“钥匙在孙旺身上。他身上还有一个玉符,能直接联系青云宗。你要动手,先碎那个玉符。执事房在主巷道最东头,门口有盏灵石灯。这个时辰孙旺在房里算账。你从这里往东走,第三个岔口右拐就是。”
三九没有马上走。他看着这个瞎了一只眼的矿奴——背上全是新伤,站都站不直,但把所有信息一口气全说了。
“你叫什么。”
“老陆。”
“以前什么的。”
“教书的。”老陆说。
三九顿了一下。矿场里有矿工、农民、流民、囚犯,但教书先生——这是他第一次在矿场里听到这个身份。
“私塾先生,村里教书。村子被血煞宗屠了,人没死光,剩下的被卖到矿场。我来了六年。”老陆用浑浊的独眼看着他,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打完之后,这个矿场你打算怎么办。”
三九沉默了一会儿。“你管。”
老陆攥着铁镐,手指关节发白。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铁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一个人。”
“铁山矿场往南四十里,矿奴六十多个,有筑基期修士坐镇,禁灵锁是五针锁——锁五条主经脉。铁山矿场的矿奴里有一批是散修,被废了修为扔进来的,五针锁是为了锁死他们残留的经脉。”老陆停了一下,“你一个人打不下来。就算打得下来,你也打不了下一个。铁山矿场后面是双河矿场,双河后面是白沙矿场,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打。你打一个,青云宗就会派更多人来。”
“所以我需要人。”三九说。
老陆没有再接话。他把手里的铁镐往三九面前送了送。镐柄被手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满了细密的横线——记子的刻痕。和铁头一模一样。
“不用镐。”三九转身往东走。
执事房门口挂着灵石灯,白色的冷光照亮了半条矿道。
三九没有走门。他走的是墙。石皮覆满的身体直接从执事房侧面的石壁里穿了进去,矿石在他面前像水一样分开,又在身后合上。
他从石墙里走出来的时候,孙旺正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翻账本。但孙旺是炼气七层的修士——不是凡人。三九的脚刚踏出石墙,孙旺的肩膀就绷紧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已经松开了账本,掌心有灵力在凝聚。炼气七层的灵压从孙旺身上炸开,桌上的账本被气浪掀起,纸页哗啦啦翻卷。孙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过来,掌风带着青色的灵力直冲三九口。
三九没有躲。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口上。青色的灵力在石皮表面炸开,发出一声闷响,像矿石砸在矿石上。石皮上的灰色纹路亮了一下,灵力消散,石皮纹丝不动。三九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孙旺转过身来,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他看到了三九口石皮上的掌印——不是伤,是灵力炸开后留下的焦痕,用手一抹就掉了。
他的手又往腰间摸去。三九的手比他快。石皮覆满的五指从孙旺后颈按下去,孙旺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回了椅子上。他后颈上感觉到的东西不是人的手——太硬,太冷,像一块矿石压住了脊椎。
“禁灵锁的钥匙。”三九说。
孙旺的手慢慢从腰间移开,从怀里掏出一串铁钥匙,放在桌上。三九扫了一眼——钥匙串上有四把钥匙。执事房的,矿具库的,管事房的,禁灵锁的。但他没有马上拿。
“禁灵锁的备用钥匙。”三九说。
孙旺的喉结动了一下。
“矿场的禁灵锁都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执事身上,一把在宗门备份。你没有备份——备份在青云宗。但你身上应该还有一把应急的。”三九的手指加了一分力,“拿出来。”
孙旺沉默了三息。然后他的左手慢慢往下移,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更小的钥匙,放在桌上。和那把禁灵锁钥匙一模一样,只是齿槽方向相反。
“还有没有。”
“没有了。”孙旺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强撑,“你不我。”
“看情况。”三九把两把禁灵锁钥匙都拿起来。
孙旺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张开,掌心朝下。他在等。但三九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在轻微地抽搐——不是怕,是灵力被石皮压制之后的后遗症。孙旺刚才那一掌把灵力凝聚到了极限,被石皮反震回来,经脉现在还在乱跳。
三九绕到桌前。孙旺终于看到了他的脸——年轻,脸上全是矿尘,眼睛在灵石灯下不反光,像两颗黑曜石。脖子上的疤是灰白色的,禁灵锁留下的痕迹。
“你去把管事都叫到执事房来。等人到齐了,你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个矿场归矿奴自己管。”三九把钥匙串拎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孙旺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看着三九的背影消失在矿道里,灵石灯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手指伸进靴筒的夹层——里面还有一枚备用玉符。拇指大小,是他在矿场私藏的第二个传讯符。他把玉符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手在抖。刚才被石皮反震回来的灵力还在经脉里乱窜,整条右臂都是麻的。他想了想那个矿奴口挨了他全力一掌却纹丝不动的画面,把玉符放回了靴筒。
矿道里,三九把钥匙交给了老陆。
老陆接过钥匙的时候手没有抖。教书先生的手稳,拿了几十年笔,拿了六年矿镐,现在拿钥匙。他把钥匙串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进肉里。
“钥匙给你了。”三九说,“矿场你自己管。我不会留在这里。”
老陆点点头。
“铁山矿场在哪个方向。”
“往南四十里,过了铁矿河就是。”
三九转身要走。老陆叫住他。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三九。第三百零九个矿奴。”
三九没有回头。他走到主巷道尽头,手掌贴在矿石墙面上,石皮亮起来,矿石在他面前裂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矿石在他身后合上,整个人消失在了矿脉里。
老陆站在矿道里,攥着钥匙串,看着那个人钻进矿石里。他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种事。但他没有惊讶太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用拇指一个个辨认钥匙的形状——最大的那把是执事房的,三齿的是矿具库的,最小的那两把是禁灵锁的。他把禁灵锁的钥匙挑出来,攥在手心,往矿奴棚走去。
地下矿脉,三九在青石矿脉里穿行。青石矿脉的灵性不如黑曜石矿脉,矿石松散,水脉多,穿行速度比预计慢了近一倍。从青石到铁山中间果然有一条地下裂谷,矿脉在裂谷处断了,三九只能从裂谷底部绕过去,多花了整整一夜。
穿过裂谷之后,矿脉重新接上。他沿着矿脉继续往南,走了一个时辰,听到了水声——不是暗河的水声,是矿砂在水里悬浮的沙沙声。铁矿河到了。
铁矿河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里流的不是水,是铁矿砂。矿砂在水里悬浮着,整条暗河都是铁锈色的。三九从矿脉里钻出来,站在暗河边上。河水很急,矿砂打在河床的石头上发出沙沙声。
他第一次来铁矿河,但他认得这条河。玉简里的探矿图画过——铁矿河是九条主地脉的支流之一,河水里的铁矿砂来自地脉表层的风化矿壳。铁矿河的上游发源于铁山矿场正下方的地脉裂缝,地脉的矿壳被地下水冲刷,矿砂随水流入暗河。有铁矿砂的地方,附近必有主地脉的分支。
他沿着暗河往下游走。左支往东,河床越来越窄,矿砂越来越少——通向双河矿场的方向。右支往南,河床越来越宽,矿砂越来越密,河水的颜色从铁锈色变成了深褐色。矿砂浓度高到一定程度才会变成这种颜色。
往右走。越往南走,矿砂越密。走到后来,河水里悬浮的不再是矿砂,而是矿砾——豆大的铁精碎粒混在水里,打在腿上生疼。矿砂含量高到这个程度,说明上游有一条正在活化的地脉。老龙说过,活化的地脉是矿修的粮仓。铁山矿场的矿脉能供养筑基期修士,靠的就是这条活化地脉的矿砂。
暗河走到尽头,河床往上翘起,矿砂在河床上沉积成一层厚厚的矿泥。三九把手掌贴在上方的岩壁上,皮肤底下的纹路亮起来,感知往上延伸。他感觉到了——铁山矿场。筑基期修士的灵压像一颗钉子钉在地面上,稳而沉。六十多个矿奴的呼吸声从矿道深处传上来,密得像矿洞里的蝙蝠。
但有一个声音让他停住了——不是修士的灵压,不是矿奴的呼吸。是审讯。
筑基修士在审一个矿奴。
声音通过矿石传下来,断断续续,但够清楚。筑基修士的声音很冷,不像在问话,像在念账本:“黑石矿场那个矿奴,能钻进石头里的那个——你们私下里都传遍了。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让你今晚不挨鞭子。”
矿奴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咬:“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你弟弟上个月从黑石矿场转过来的。他见过。”
矿奴没有声音了。只有呼吸,又急又浅。
然后筑基修士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冷:“你弟弟已经招了。他说那个人脖子上的锁碎了,皮肤上全是灰白色的纹路,能钻进石头里。他还说那个人在矿奴棚里留了功法——教矿奴吃矿。你弟弟说得够多了,现在轮到你说。”
三九的手指进了矿壁。
他没有冲动。他在矿场活了十一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等。审讯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需要听了。他得到了两个信息:第一,铁山矿场的筑基修士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并且正在审讯矿奴搜集情报。第二,黑石矿场的功法秘密已经传到了铁山——不是通过矿奴转运,是通过青云宗的审讯。这意味着青云宗上层可能比铁山更早知道。
铁山矿场的筑基修士正在等他。这不是突袭,是守株待兔。
他需要人。一个人打不下来。铁山矿场知道他要来,而且正在通过矿奴的嘴画他的画像。等他露面的时候,等着他的不是措手不及的执事,是一个全副武装、情报在手、布好陷阱的筑基修士。
三九在暗河边上的矿壁上挖了一个凹洞,坐进去,石皮贴着矿石。他把手掌贴在矿石上,闭上眼睛,开始通过矿脉传音往黑石矿场的方向喊话。
“铁头。青石矿场已经拿下了。我现在在铁山矿场底下。这里有一个筑基初期,六个炼气期管事,他们知道我要来,正在审讯矿奴搜集情报。我一个人的命打不下来。让开了矿旋的人过来,三旋以上,越多越好。低于三旋的别来——会死。顺着七号支道暗河往下走,到了铁矿河往南,我在铁山矿场底下等。”
矿石传音在矿脉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前推。这条消息要传到黑石矿场,最快也要一天一夜。三九靠坐在矿壁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精,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头顶三十丈处,筑基修士的审讯还在继续。矿奴的哭声从矿石传下来,闷闷的,像隔着很深的土层。三九听着那个声音,把第二块铁精塞进嘴里。他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