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归屿

哀乐低回，白幡轻晃，灵堂里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前来吊唁的人大多面色哀戚，低声交谈间都带着化不开的悲意，烛火明明灭灭，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冗长又黯淡。

苏清鸢一身素黑长裙，安静地站在挽联旁，陪着长辈一一回礼。不过几年时光，当年那个骄纵跳脱的小姑娘已然长开。肌肤是养尊处优的冷白，净剔透；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风一吹便轻扫锁骨。眉如远山含雾，眼似寒潭琉璃，素净无妆，却在满室沉郁里，美得清、静、雅、净。

只有陆屿知道——

那双漂亮的眼底永远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深静，藏着连岁月都读不透的东西，仿佛再大的热闹与动荡，都落不进她心底深处。

灵堂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表姐夫双目赤红，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旁人的手臂，声音嘶哑又偏执，一遍一遍重复，近乎歇斯底里：

“你们骗我……她昨天晚上还在给我做宵夜，还笑着催我早点睡……怎么可能已经死了三天了？你们都在骗我！她就在我身边，我明明看得见她啊！”

周围的人纷纷叹气，只当他是悲恸过度、神志不清，低声劝慰，无人当真。

陆屿身为特殊部门的负责人，经手过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阴阳诡事，一双眼早已能洞穿虚妄与真实。

好友可能并没有疯，没有撒谎。

他可能是真的看见了。

几乎同一秒，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收了一下。

她面上依旧从容，眼神依旧静直深幽，

内心却比谁都清明。

她和陆屿一样清楚，这世上很多东西，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

表姐夫说的，可能是真的。

陆屿的目光穿过交错的人影，稳稳落在苏清鸢身上。

四目相对。

不躲，不闪，不慌，不乱，

只那样静静与他对视。

灵堂的哀乐还在低低盘旋，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灵魂深处那难以言说的异样，这种感觉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模样——张扬明媚，带着一身被娇宠出来的从容矜贵，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唯有那双黑眸沉静如古潭，不见波澜，却深幽难测，明明望着眼前纷乱的一切，眼底却始终覆着一层旁人看不透的轻雾，神秘又疏离。

他比苏清鸢年长七岁，在她还是懵懂初中生时，便已是特殊部门的负责人。这些年经手的诡事无数，渡魂、镇邪、破妄、窥灵，早练就了一颗冷硬如铁、不动如山的心。这些年，他反复做着的同一个梦。

梦里的那个女子，没有有声音，没有面目，却牵着他灵魂最深处的震颤。

他查过，寻过，推测过，甚至动用过部门里最隐秘的手段，都无法锁定那道影子究竟是谁。

直到此刻，在这场压抑又诡异的葬礼上，在与苏清鸢对视的这一瞬。

无需旁人提醒，无需任何证据。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