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酒家

录制结束，张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收工收工！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花园里的灯串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点像散落的星星。

嘉宾们从紧绷的录制状态里松弛下来。

宋汛第一个掏出手机，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

“来来来！加微信加微信！以后约饭约练都方便！”

他举着二维码，像举着一面旗帜，挨个往人面前凑。

暮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收敛点，跟街头扫码送鸡蛋似的。”

“我这是送肌肉。”宋汛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扫码关注宋汛，获取免费健身指导。”

“……谁要。”

嘴上这么说，暮椿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宋汛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好友申请，嘴角咧到耳，立刻点了通过。

然后他把暮椿的备注改成了 “椿哥（官方认证）”。

暮椿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一脚踹过去：“什么官方认证！给我改了！”

“不改。这是荣誉。”

“你——”

和景明凑过来，手机举得老高：“加我加我！我打游戏贼溜，带你们上分！”

庭芜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的二维码。

和景明通过好友的时候，看见她的微信名叫“庭芜”，头像是张建筑图纸，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酷”。

庭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通过好友验证的时候手指点得很快。

金垭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主动。

盛律走到她旁边，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金垭，可以加你吗？”

金垭的脸瞬间红了。

手忙脚乱地打开二维码，手机差点掉地上。

盛律伸手帮她扶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金垭整个人像被点了。

盛律扫码，通过，改备注。

金垭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的微信名叫“盛律”，头像是张黑白剧照。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A”那一栏，然后把手机扣在口，耳朵红透了。

江湘和蒋劵站在廊柱旁边，两个人加微信的方式像在交换名片。

江湘扫码，蒋劵通过，备注全名，头像分别是职业照和律所logo。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蒋律师，以后多关照。”

“江老师客气。”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把手机收进口袋。

暮椿在旁边小声对宋汛说：“他们俩加微信好像在签合同。”

蒋劵推了推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魏雨站在人群最外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刚想往楚泊淮那边挪一步——

“魏雨！”宋汛的大嗓门直接截胡。

他已经窜到她面前，二维码怼到跟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别愣着啊！来来来，扫码扫码！以后想练马甲线蜜桃臀，随时找我！免费指导！”

魏雨被他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掏出手机扫了码。

宋汛通过好友，低头改备注——【魏雨（未来马甲线拥有者）】。

魏雨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名，嘴角抽了抽：“……我还没说要练呢。”

“迟早的事。”宋汛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笃定得像已经看见了她举铁的样子，然后心满意足地奔向下一个目标。

魏雨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再次悄悄落向楚泊淮的方向。

暮椿走了过来，女嘉宾们早在后台的时候就加了彼此的微信。

暮椿一脸猜透了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先回去了，注意蚊子。”

“好。拜拜。”

楚泊淮正被助理云客叫住。

云客脸色不太对，快步走到楚泊淮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同时把一只无线耳机递过来。

楚泊淮眉头微微一动。 他接过耳机塞进耳中，侧过身，单手兜，声音沉了下去：“说。”

云客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跨国电话会议界面，七八个头像亮着，会议室名称是一串英文缩写。

楚泊淮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下颌线绷紧，整个人从刚才录制时的松弛状态瞬间切换成了商务模式。

他对着耳机简短地说了几个字，声音太低，魏雨听不清。

云客合上电脑，低声汇报了两句。

楚泊淮点了点头，脚步往花园角落的廊柱那边移了几步——信号更好，也更安静。

魏雨站在原地，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偷偷看他。

他站在廊柱旁边，侧身对着她，耳机线从耳后垂下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电话会议似乎很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偶尔皱眉，偶尔沉默，偶尔吐出几个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云客在旁边不停翻着文件，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魏雨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所有人都加完了。宋汛的朋友圈已经发了一条九宫格合照，配文：【新朋友get！以后健身房见！】

底下暮椿评论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魏雨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点开微信，退出去，再点开。

屏幕上的“添加朋友”页面被她盯得快要烧出个洞来。

花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工作人员收走了最后一盏补光灯，场务推着轨道从草坪上经过，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宋汛追着暮椿往主楼走，还在嚷嚷着要给她发健身表情包。

金垭抱着手机小跑回房间，脸红得像苹果。江湘和蒋劵并肩走在最后，步伐依然完全一致。

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灯串的光落在草坪上，风一吹，影子轻轻摇晃。

只剩下魏雨。

和那个还在廊柱旁边开电话会议的男人。

她站在廊柱旁边，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着，停在微信的“添加朋友”页面。

风把灯串吹得晃了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晃。

脚步声。

云客抱着电脑快步从她身边经过，额头上还带着汗，冲她匆匆点了点头，然后往主楼方向小跑过去。

然后，另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紧不慢的，踩在草坪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魏雨抬起头。

楚泊淮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耳机已经摘了，单手还拿着手机，屏幕上会议界面刚刚退出。

“还没走？”

他的声音有点哑——刚才说了太多话。

魏雨张了张嘴：“我……在等人。”

“等谁？”

他明明知道她在等他。还非要问出来。

魏雨没说话，手指攥紧了手机。

楚泊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眼角有了一点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把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又像是专门为她留到了最后。

“加吧。”

魏雨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忙脚乱地打开扫一扫，对准他的二维码。

手指有点抖，扫了两次才扫上。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片。

微信名：楚。头像：深蓝色的夜空。微信号：chubohuai。地区：南城。

“还未遇见”请求添加“楚”为好友。

楚泊淮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通过验证”上点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备注栏，打了几个字。

魏雨看不见他打了什么。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您已添加了楚，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楚泊淮收起手机，单手回兜里。转身往主楼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微微侧过头。

“魏雨。”

她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早点休息。”

说完，他迈步离开。

魏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深蓝色的夜空头像。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