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急救时老婆陪前男友，我怒了

赵烈是在事务所的茶水间看到那条新闻的。

手机屏幕上，热搜话题旁边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他点进去，划了几页，看到粉丝发的过敏照片——红肿的、起疹的、脱皮的，一张接一张，最严重的一个女孩整张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评论区里有人在骂刘苏，有人在骂秦峰，有人把直播录屏里秦峰举着护肤品说“我拿命担保”的那段截出来反复鞭尸。平台发了处罚公告。市场监管局的投诉受理截图也在传。

他看完，把手机锁屏，端着杯子走回办公室。杯子里的茶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座机，拨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帮我起草一份函件，发给刘苏。”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几件事。第一，据刑法第一百四十条，销售假冒伪劣产品金额达到五万元以上，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第二，即使账号的实际作人是秦峰，刘苏作为账号注册人和运营主体，在民事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行政上也要接受市场监管部门的处罚。第三，函件最后附上建议——立即封存所有未售出的库存，联系已购消费者协商赔偿，主动配合监管部门调查。

“措辞客观一点。不要带情绪。”

他停顿了一下。

“末尾帮我加一句手写的。”

他放慢语速，让律师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尽快处理，保护好自己。”

陈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的，赵总，我今天下午就送过去”。赵烈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镯上那道新裂痕。窗外宁州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函件是下午三点送到星光大厦的。

刘苏不在——她去了市场监管局做第一次情况说明，被问询了整整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把直播录屏、销售记录、粉丝投诉材料一字排开，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她在问询室里强撑着答完了所有问题，出门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

回到星光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助理小周把律师函递给她，她拆开看了一眼——律所抬头的信纸，措辞严谨克制，逐条列出了她面临的法律风险和应对建议。翻到末页，最后一行是手写的。字迹她太熟了，那笔锋和收尾的力度，和结婚五周年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尽快处理，保护好自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秦峰从她身后走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函件，看到了律所的抬头上赵烈常年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名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看，他又来了。威胁你，让你慌。什么意思呢——你看那行字，‘保护好自己’，说得好像你身边有坏人似的。谁是坏人？我？”

刘苏没说话。秦峰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压低了，语气从刚才的阴阳怪气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委屈的控诉。

“他觉得所有事都是我的错。假货是我卖的，账号是我封的，粉丝的脸是我毁的。我承认我不该帮你带那场直播，我太想帮你分担了，结果被人骗了。但他呢？他除了高高在上地发律师函，他还做了什么？说一句‘保护好自己’，就把自己摆在圣人的位置上了。他要真关心你，怎么不亲自来问一句你怎么样了？发个律师函算什么，跟你打官司吗。他就是巴不得你出事，出了事他就能证明他对了，你错了。”

刘苏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她把函件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告诉赵烈，我的事不用他管。”

小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身出去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秦峰把水杯往刘苏的方向推了推，刘苏没有接。

消息当天晚上传到赵烈那里。陈律师打电话来，犹豫了一下才复述那句话。赵烈听完，点了一下头，说“好”。挂了电话，他继续画图。鼠标在屏幕上移动，光标精准地卡在一条结构线上。他画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玉镯。那道新裂痕还在，和母亲留下的旧痕并排卧在镯身上，像两条方向不同的河流。他没有再说什么。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第二天下午，陈曦来了。

赵烈搬到事务所之后就在办公室旁边的小隔间里放了一张行军床，几件换洗衣服挂在文件柜侧面的挂钩上，洗漱用品放在一个塑料盆里。那张行军床窄得很，翻个身都能听见弹簧嘎吱嘎吱地叫。他在上面睡了已经快半个月。陈曦推门进来的时候，赵烈正坐在行军床边沿，低头系鞋带。他换了一件净的白衬衫，左臂的伤口拆线了，留下一条蜈蚣似的疤痕，从手腕往上蜿蜒到手肘。

“我有三件事要说。”

陈曦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个咖啡杯。

“第一，秦峰在临江待过两年。那边的受害者联系上了，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当年被他骗了二十万，家属报过警，有出警记录。她愿意作证，提供所有原始材料。我问她为什么现在愿意站出来了，她说她在网上看到了假货事件的报道，认出了秦峰的脸。”

赵烈抬起头。

“第二，事务所的两个老客户今天上午分别打来电话。一个是去年文化中心的甲方，一个是前年商业综合体的开发商。他们问了假货事件和网络上的舆论，我如实说了。他们都说不受影响，有一个还问你要不要提前签下一期的合同。第三，我帮你找到了一处出租公寓。离事务所两条街，一室一厅，月租合理。房东是我大学同学，不用押金。钥匙在这里。”

她把一把钥匙放在赵烈的手掌心里。

赵烈看着这个从二十三岁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合伙人。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抱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文件袋。她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担忧，只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平静笃定。她从来没有问过“你还好吗”，也从来没有说过“会好起来的”。十年了，她只在殡仪馆走廊里陪他坐过一整夜，然后在第二天早上站起来说“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谢谢。”

他说。

“不用谢。”

陈曦把咖啡杯放在他桌上。

“把个人情绪和工作分开。明天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汇报，还是你上。别让甲方看出来你昨晚睡的是行军床。”

赵烈点头。

陈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说，秦峰骗她的时候，用的也是一张伪造的癌症诊断书。和她跟你说的那个一样。”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赵烈坐在行军床边沿，手里攥着那枚钥匙，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钥匙装进口袋，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雨还在下，宁州的天际线被雨幕晕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水彩。那几栋他亲手设计的建筑散落在雨里，沉默地站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玉镯。那道新裂痕在阴天的光线里暗沉沉的，但镯身还是温润的，贴着他的皮肤，像母亲当年放在他额头试体温的手心。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明天汇报的资料，开始看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