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近来，林洁的工作竟意外地顺遂起来。

从前那些见她出身普通、处处排挤她的势利同事，如今见了她，脸上都堆着几分刻意的客气，说话也温声细语。

就连往里最刁钻刻薄、动辄挑她毛病的领导，也一改往作风，对她格外宽容，甚至偶尔还会主动提点她几句。

林洁心里跟明镜似的，隐隐猜到这一切的缘由——定是那个陌生男人暗中打过招呼。

可五年的委屈与倔强，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自尊心，让她实在拉不下脸，更做不到主动去找他，说一句道谢的话。

那份迟来的关照，于她而言，依旧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客气里藏着疏离，感激中裹着不甘。

这天，公司临时来了紧急任务，林洁忙得脚不沾地。

等她终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头看钟时，才惊觉早已过了幼儿园的放学时间。

她心里一紧，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慌乱取代，抓起包就往幼儿园狂奔，脚步急促得几乎要摔倒。

一路上，她脑海里反复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手心沁出了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小溪那么小，要是等不到她，该多害怕。

可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幼儿园门口时，大门早已紧闭，空荡荡的校园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有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林洁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焦急得浑身发慌。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歉意：“王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小溪呢？她还在幼儿园吗？”

电话那头，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快：“林女士，你别着急，小溪已经被她爸爸接走啦！”

“爸爸？”林洁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即才恍然大悟，心头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杂的情绪。

老师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夸赞着：“可不是嘛，小溪爸爸长得可真帅，气质也好，对小溪更是温柔得很。”

“来接小溪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小溪在幼儿园的情况，一看就是个细心的人。小溪也一点都不怯生，跟他特别亲呢！”

林洁握着手机，默默听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挂了电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是他。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慢了许多，脑海里全是老师的话，还有那个男人模糊的模样。

回到家，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终于找到了那天他秘书留下的、她一直没敢拨通的电话。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男人低沉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喂？”

林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有些涩：“是我，林洁。谢谢你……接走了小溪。”

“没关系，”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看你没按时去接她，怕她着急，就过去了。”

林洁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焦急赶往幼儿园的路上，男人早已牵着小溪的手，走进了附近的儿童乐园。

他接走小溪时，小溪正扒着幼儿园的铁栅栏，踮着脚尖盼着妈妈，小脸上满是委屈，眼眶红红的却没敢哭。

看到他走来，小溪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却没有躲闪——或许是他看向她时，眼底的冷冽早已褪去，只剩温柔。

他轻轻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小溪，妈妈临时有事，叔叔带你去玩好不好？”

小溪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犹豫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小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小小的手，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儿童乐园里，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在夕阳下闪着光，小溪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的手，怯生生地指向旋转木马：“叔叔，我可以玩那个吗？”

他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陪着她排队、坐上木马。

木马缓缓转动起来，小溪坐在上面，张开小手，迎着风欢呼雀跃，眉眼弯弯，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

他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周身的冷硬气场，也被这纯粹的欢喜一点点软化。

玩完旋转木马，小溪又拉着他去玩滑梯。

小小的身影从滑梯上滑下来，扑进他伸出的臂弯里，笑得咯咯作响。

他顺势将她抱起，轻轻颠了颠，小溪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头，竟没有丝毫生疏。

玩累了，他带着小溪走进旁边的甜品店，点了一份草莓蛋糕和一杯温热的牛。

小溪坐在小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油沾得嘴角、鼻尖都是，模样可爱又乖巧。

他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藏不住的愧疚。

他早已暗中打听清楚，这五年，她们母女过得有多艰难，那些他缺席的时光，那些林洁独自扛起的苦难，此刻都化作酸涩，堵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懵懂单纯的小溪，看着她眼底的依赖，到了嘴边的话——“我是你爸爸”，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怕吓到她，更怕自己不配，不配拥有她的依赖，不配弥补这五年的缺席。

等小溪吃完蛋糕，困意渐渐袭来，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转身往林洁家的方向走去。

没等林洁再说什么，男人的声音又传来：“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小溪睡着了，我把她送上去。”

林洁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好，我马上下来。”

她挂了电话，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快步下楼。

楼下，男人正抱着熟睡的小溪，身姿挺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往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柔。

小溪蜷缩在他怀里，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格外安稳。

林洁的心头一暖，又泛起一丝酸涩，她快步走过去，轻声说道：“麻烦你了，谢谢你。”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小溪递给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温和：“不用跟我说谢谢，照顾她，是应该的。”

林洁接过小溪，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会失控。

她匆匆说了一句“那我上去了”，便抱着小溪，快步转身走进了楼道，没有回头。

男人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知道，她还在抗拒他，还在介怀这五年的缺席，可他不着急。

他会等，等她放下戒备，等她愿意原谅，等他有资格，好好守护她们母女。

楼道里，林洁抱着熟睡的小溪，脚步渐渐放缓，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

泪珠砸在小溪柔软的头发上，冰凉而无声。

那份迟来的陪伴，那句简单的“应该的”，像一细针，轻轻刺在她的心上。

有酸涩，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