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告诉我联姻对象是警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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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加奥维和营区。
晨光初现时,地表温度已经近四十℃。
段远歌穿着维和制服,站在营区哨塔上。
汗珠从她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最后滴在滚烫的水泥护栏上,瞬间蒸发成一小缕白气。
她握着望远镜,视野里是漫无边际的赭红色沙地,和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
“今天有沙尘暴预警。”耳机里传来队友简曳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天际。
远处,一道黄褐色的墙壁正在缓缓升起,连接着天地,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营区推进。
那是马里的沙尘暴。
不是北京春季那种轻微的浮尘,而是像实体墙一样压过来的沙暴,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一小时后,沙墙抵达。
世界瞬间陷入昏黄。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狂风裹挟着沙粒抽打在防爆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营区里的警示灯在沙雾中变成模糊的光晕,哨兵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才能看清几步外的路。
段远歌回到室内时,作训服已经湿透又沾满沙尘,沉甸甸贴在身上。
她拧开水龙头,淡水是定量供应的,流得细弱而珍贵。
她只舍得打湿一半毛巾,便关了。
用湿毛巾擦脸时,水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氯气味。
午餐时,餐盘里的大米饭,依旧松散不成形。
队里已有三人出现胃痛症状,医务室的胃药消耗得很快。
“远歌,下午巡逻任务,你跟我一组。”坐在对面的队长凌一鸣说。
她点头,快速扒完盘中食物。
维生素缺乏已经开始显现——她的嘴角开裂,手指甲边缘起了倒刺。
上周运来的蔬菜水果在长时间长距离的颠簸运输后,抵达时大多已经腐烂。
新鲜果蔬在这里是奢侈品。
从国内背来的维生素也快消耗见底了。
她脑海里快速出现一个念头:要想点什么办法,再搞点维生素片。
巡逻车队在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
段远歌坐在装甲车后舱,厚重的防弹衣和防弹板压在肩上,重量超过二十公斤,像一件浸透了水的铁甲。
车内空调早已失效,温度计显示:52摄氏度。
汗水从她的额角不断渗出,沿着太阳滑下,在作训服领口晕开深色的汗渍。
车队驶出营区,进入加奥城郊。
映入眼帘的,是被战争撕裂的风景。
千疮百孔的建筑物墙上,布满弹孔。
有些楼房只剩半边结构,像被巨兽啃咬过的残骸,的钢筋扭曲着伸向天空。
街道上的弹坑用沙袋草草填平,车辆经过时剧烈颠簸。
偶尔能看到当地孩子,大的带着小的,赤脚在滚烫的沙地上奔跑。
经过一个排污点时,段远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坑。
三十多个人,一个家族,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翻找食物。
霉烂的水果、长满绿毛的面包、变质的肉类……都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蹲在垃圾堆边缘,手里紧紧攥着四个已经发黑的橘子。他的眼睛很大,眼白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那眼神让段远歌心头一紧。
因为那不是孩童应有的天真,而是一种过早见识了生存残酷的、混杂着恐惧和茫然的凝视。
巡逻车短暂停靠时,她问那孩子:“为什么不自己吃掉?”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用班巴拉语小声回答:“要交给长老分配。”
那一刻,段远歌觉得喉头发紧。
在这个连基本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地方,一个四岁的孩子依然恪守着分享和敬老的传统。
她把随身携带的一块巧克力,塞进孩子手中。
车队继续前行,经过一片棚户区。
所谓的“房子”,只是几树枝支撑起破旧的塑料布或草席,勉强形成遮阳挡雨的空间。
一个女人正在用捡来的铁皮罐烧水,三个孩子赤身裸体地围在旁边,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
“这里的孩子,五岁前大多衣服。”同车的简曳是第二次来马里执行维和任务,他低声说:“因为没有多余的布料。”
“注意观察两侧。”队长凌一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段远歌握紧,目光扫过街角巷尾。
几个当地孩子赤脚站在废墟旁,睁大眼睛望着车队经过。
最大的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明显过大的破旧T恤,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他们的眼睛很大,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
车队在流民所外停下。
这里原本是一所学校,战争爆发后成为数千名流离失所者的临时栖身地。
低矮的帐篷密密麻麻挤在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汗水和食物腐烂混合的难闻气味。
段远歌跟着凌一鸣跳下车,双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热浪瞬间从作战靴底涌上来。
“徒步巡逻,十公里,四小时。”凌一鸣简洁下令,“两人一组,保持警戒。”
段远歌调整了一下装具,开始沿着指定路线行进。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二十公斤的装备,四十七度的高温,沙地吸走了所有力量。
汗水从她的后背、前、大腿不断渗出,作战服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
作为女性维和人员,她还有额外职责:关注妇女和儿童的状况,为遭受性暴力的妇女提供初步援助,识别需要特殊保护的儿童。
巡逻至流民所西侧时,她看到一群妇女在公共水龙头前排着长队。
水流量很小,每个人只能接一小桶。
一个年轻母亲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提着水桶,动作艰难。
段远歌示意队长凌一鸣警戒,自己走上前,用简单的法语问:“需要帮忙吗?”
女人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又看到她臂章上的联合国标志和中国国旗,眼神这才稍微放松。
段远歌接过水桶,帮她接满,又递回去。
“Merci(谢谢)。”女人低声说,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段远歌对她点头微笑,又伸出手,摸了摸她怀里小家伙那黑乎乎又瘪瘪的小脸蛋。
有点后悔,今天出门匆忙,没多带点糖果在身上。
巡逻继续。
四十分钟后,段远歌感到嘴唇裂刺痛。
她摸向腰间的水袋。
这是每次巡逻的标配。
里面是出发前灌满的冰冻水,现在已经开始融化。
饮用水定量供应,将水冻成冰块,在巡逻过程中慢慢融化饮用。
她拧开瓶盖,瓶身外凝结的水珠,立即被热的空气蒸。
小口抿着渐融的冰水,她想起集训时教官的话:“在马里,水就是生命。”
抿了几口,水的凉意短暂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凌一鸣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感觉怎么样?”
“还能坚持。”段远歌抹了把汗,目光扫过前方被炸毁的市场废墟。
几个男孩正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可能是能卖钱的金属,也可能是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每次巡逻,我们都要尽可能扩大范围。”凌一鸣说,他的作训服后背也湿透了,“多走一公里,可能就多传播一点和平的希望。多停留一分钟,也许就能挽救一个生命。”
他顿了顿,看向段远歌:“到这儿有一段子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段远歌沉默了几秒。
脑海里,是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废墟、沙地、零星挣扎生长的灌木,还有那些眼神空洞的当地人。
“初到时,发现马里和国内有很多不同。”她缓缓说,“不仅仅是气候,不仅仅是经济……”
她想起那个在垃圾坑捡食物的四岁男孩,想起那个手握四个霉烂橘子却要交给长者分配的孩子,想起那些赤身裸体在滚烫沙地上奔跑的幼童,想起用树枝和塑料布搭成的“房子”……
“……更多的是当地人民的生活环境。”
她没有说出“非常糟糕”四个字,但凌一鸣听懂了。
他点点头,通过通讯器提醒全队:“在维和届,有句话‘首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任何时候,出去巡查,都要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明白吗?”
“明白!”
队员们陆陆续续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