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平安扫了眼收据，五块钱，傻柱确实多给了。他那鱼卖得不亏。
“这还有一条鱼呢？”“卖不卖？这种好东西，厂里可不怕多。那条大的，直接上了领导桌。”“这年头，家家都缺吃的，厂食堂的菜连油星子都少见。”“你要能天天弄到这种好货，领导都能给你个正式工名额！”傻柱就是随口一说，这种大鲤鱼哪能天天钓着？
可他说者无意，陈平安听者有心。这事对他来说，还真不算难。
陈平安他大哥当了兵，走的是老爹老领导的路子，按陈满仓那倔脾气， ** 也不会再开口求人了。二哥那份工作更是把家里折腾得够呛，要是能自己搞定饭碗，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正好家里缺个工人的名额。
“柱子哥，你直说，得弄多少鱼才能换个工作回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何雨柱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上道。
“你真有把握？”“光靠鱼怕是不行。得整点稀罕玩意儿，把那领导伺候舒坦了，这事儿基本就稳了！”何雨柱说的领导，指的是李副厂长。
这人是个老饕，对何雨柱这样有真本事的厨师，向来给几分面子。
厂里的应酬，李副厂长隔三差五就办一场，何雨柱偶尔也能跟着沾点光，他带回家的那几盒铁饭盒就是这么来的。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厂领导的小灶，物资也紧巴巴的。要是有人能弄来好东西，李副厂长一高兴，安排个工作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眼下不是年底了嘛，领导们的饭局多得排不过来，就看你小子能不能抓住这个空子了！”陈平安一口一个柱子哥，叫得比谁都亲热。他要是真有两下子，何雨柱也乐意帮这个忙，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哟呵，你俩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当自己是海龙王呢，一吆喝啥都往你怀里蹦？”阎埠贵听这俩人聊得热乎，觉得没一句靠谱的。
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一个就是个颠大勺的厨子。
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阎埠贵晃着脑袋就往家走，早忘了人家何雨柱帮他卖鱼的人情。
三大爷那辆宝贝自行车，非得推进院里才踏实，轮子蹭到门槛都不行，得抬过去才放心。
阎埠贵双手抓住车梁，猛一使劲儿，居然没抬动。今儿这车怎么死沉死沉的？
再来一把劲儿……
阎埠贵咬咬牙一发力，阻力突然没了！这下使过了劲儿，整个人一个趔趄，自行车也飞起来老高。
只听见：
扑通，哎呦喂……
咣啷，叮叮当当……
陈平安看得清清楚楚，三大爷眼疾手快，在那宝贝自行车快摔地上的一刹那，整个人扑了过去，拿自个儿的身子当了肉垫。
好家伙，真是你啊，三大爷！
平时恨不得抱着电视机睡觉的主儿，这会儿拿命护自行车，也真是绝了。
“嘿，这臭小子……”何雨柱差点笑出声，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他可是亲眼瞧见了，陈平安这小子踩着自行车后轮呢，怪不得阎埠贵第一下没抬动。
第二下这小子一松脚，三大爷自己劲儿使太猛，把自己给晃倒了。
何雨柱心里暗笑，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儿。
“呸，俩坏种，没一个好东西！”阎埠贵瞅见傻柱和陈平安凑一块嘀嘀咕咕，脸上挂着坏笑，立马明白这俩小子没好事，指着他们鼻子就开骂。
“哟，三大爷，您这变脸可真够快的。”“待会还想不想找我卖鱼了？”傻柱这话一出口，阎埠贵顿时哑火了。他手里还攥着卖鱼换来的票子，刚热乎着呢。这老头儿翻脸比翻书还快，用人时笑脸相迎，不用人时张口就骂，做得那叫一个顺溜。阎埠贵心里清楚，周末还想靠钓鱼赚外快呢，这时候可不能得罪傻柱。
他心疼得直哆嗦，弯腰扶起摔倒在地的宝贝自行车。身上的磕碰算个啥，心里的痛才要命——那可是他心尖上的老伙计啊。
傻柱和陈平安对视一眼，俩人完坏事反倒觉得关系铁了不少。这种感觉大概就跟一块儿过啥坏事的兄弟差不多，心照不宣。
“平安，我跟你说个准信儿。”傻柱压低声音，“这周五晚上，李副厂长、后勤处长、人事那边几个头头都会上桌。你小子要是能把这事儿办漂亮了，工作的事他们当场就能定下来。”关系近了，傻柱帮忙也实诚了不少。不光把时间交代清楚，连那些领导爱吃什么食材都一一告诉了他。
“那不还得靠柱子哥的手艺嘛。”“不管成不成，这人情我先记下了。”俩人躲在倒座房门口的偏院里商量，正巧让回来的许大茂撞见了。
这俩啥时候搅和到一起了？许大茂心里犯嘀咕，昂着脑袋推车往后院走，脸上写满了傲气。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人家鼻孔朝天，他也懒得主动打招呼。再说这人骨子里就不是啥好东西，要不是生错了年代，说不定真能混出点名堂。
许大茂跟傻柱天生不对付，陈平安只盼着这位别来碍事，否则他也不是好惹的。
傻柱走后，陈平安溜达进陈家新分的那四间倒座房瞅了瞅。好家伙，屋里堆满了邻居家不要的破烂旧货。想收拾房子，得先让各家把东西搬走才行。
“妈，那倒座房里东西可真不少，明儿我喊收破烂的全拉走卖了得了。”“胡说！里面好多东西还能用，都是街坊们的。明儿让你爸去各家通知一声，让他们自己来搬。”“放咱家那就是咱家的了，直接卖了不省事？”陈平安故意扯着嗓子喊。进门那会儿，他就瞅见对门三大爷伸着脖子探头探脑，竖着耳朵想听消息呢。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少管。”陈平安挤眉弄眼使眼色，朱丹立马心领神会，娘俩一唱一和演起了双簧。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陈媛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三哥，那小模样馋得不行，陈平安看了就想逗她。
“呦，这三哥喊得可真甜啊。”“是不是嘴馋了？三哥就知道，你瞧瞧这条大鲤鱼，专门买给你解馋的！”“花了我整整五块钱呢！”陈媛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渴望一点点全变成了震惊。五块钱？那不是她攒了一整年的私房钱吗？
三哥一把就把鱼塞到她手里。陈媛委屈得不行，她才不想要什么大鲤鱼，她心心念念的是一支好看的钢笔！
“我不要你的鱼！”“你不是我三哥，你还我钱！”“呜呜……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就想买支钢笔……呜呜……”陈平安没想到妹妹这么不经逗，不就是让她帮忙拿条鱼嘛，还给逗哭了。
“别哭了别哭了，好好好，不要鱼，钢笔有，有。”陈平安赶紧掏出钢笔递过去。陈媛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又哭又笑地不好意思，抬脚朝着三哥小腿踢了两下，抓着钢笔就往屋里跑。
“该，挨踢了吧。”母亲看着三儿子闹这一出，也没当回事，下巴一抬，示意他回头看。陈平安一扭头，就看见父亲眼里冒着火。
得，女儿是心头肉，儿子就是路边的草。这是想替闺女收拾儿子呢。
陈平安识相地赶紧帮母亲处理大鲤鱼，不去招惹父亲。早上才挨了拐棍一顿揍呢。
饭快做好的时候，二哥陈卫国也回来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准备开饭。
“吃饭前我先说两句。老三最近有出息了，看看咱家这几天的伙食，天天都有鱼吃。”“还有房子的事，老三也出了不少力。四间倒座房，顶得上三间厢房了。院里谁家分的房子有这条件？”“你看看对门那老大，结了婚才分到一间房。”“老二，你得记着你弟的好，以后多帮衬着点。”“房子现在是分到手了，想住人还得收拾。家里是还有点积蓄，但得留着给你弟办工作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母亲朱丹先开了口。
“妈，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嘛？”陈平安以前在家就是个“麻烦精”，突然被这么正式地夸，还有点不适应。
“妈，我心里有数，清楚得很。”陈卫国也表了态。他这人话不多，但脑子不笨，知道母亲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兄弟处好关系。
“正因为是一家人，事情才要说清楚。”“我得让你们知道兄弟姐妹的好，知道我不偏心。以后谁要是敢当没良心的白眼狼，别怪我不认他这个儿女！”“你这当妈的，教育孩子够直爽，挺好……真挺好。”“妈，工作的事我自己能搞定，已经有谱了。”“二哥那房子，你得帮着收拾收拾，我可等着搬进去住呢。”陈平安冲二哥挤了挤眼。这是亲哥，不是外头那些酒肉朋友，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辈子都掰扯不清。
陈卫国看弟弟搞怪，心里头却热乎乎的。这小子岁数比他小，可懂事得不行，让他暗暗发誓，往后一定得好好拉扯弟弟。
“一家人，有啥事商量着来，先吃饭。”一家之主陈满仓发了话，早就等不及的陈媛立刻对着红烧鲤鱼下了狠手。
今天数她最乐呵。钢笔到手了，还能啃上大鲤鱼！
陈平安也放开肚皮猛造。不好好吃饭，哪能窜个儿？他这张脸已经够俊了，再长成个大高个，嘿，那才叫完美。
不过，老妈这手艺真有点欠火候。要是让傻柱那个大厨来掌勺……
想想就得了，说出来怕不是要挨爸妈混合双打。
“老三，谢了。”晚上睡觉，屋里就哥俩。陈卫国总算憋出这句话，感谢弟弟。
工作、房子，在这年头，哪样不是稀罕物？
满大街晃悠的无业游民那么多，院里、厂里，哪家不是一大家子挤一块儿住？
陈卫国一下子全有了，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