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阎埠贵更是叹气，一边摇头一边嘀咕：“可惜了那块猪肝，真是糟蹋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烟卷，抽出一叼在嘴里，刚划着火柴，还没来得及点，就听那边传来俞秀惊喜的叫声：“上了！哥！鱼上钩了！”
阎埠贵手一哆嗦，火柴掉了，落在自己大腿上。
他嗷地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火柴，可裤子上还是被烧出一个小洞。
这条裤子可是他前年才做的，上头就缝了一个补丁。阎埠贵心疼得直跺脚：“这丫头，咋咋呼呼的乱叫，可惜我的裤子了！”
他抬头朝那边看去，这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阳光底下，杨冲正把竹竿从水里提起来。绳子那头，一条又肥又大的鱼正拼命扑腾，阳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俞秀在旁边兴奋地直叫，手忙脚乱地往小桶里舀水，准备接鱼。
阎埠贵嘴巴大张着，烟卷从嘴边滑落，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好半天，他才喃喃挤出一句：“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可杨冲的好运远没到头。阎埠贵刚重新坐下，捡起地上的烟叼回嘴里，划了火柴点着，烟头刚冒出火星。
那头俞秀又嚷开了：“哥，又咬了！又咬了！这条更狠！”
阎埠贵手一哆嗦，火柴还没来得及吹，火苗舔上他的指头，疼得他猛地一甩，火柴棍掉到裤腿上，噗噗烧出两个洞。
他蹭地跳起来，拍着裤子喊：“我说秀儿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咋咋呼呼的？我这裤子都快被你折腾废了！”
话没说完，眼珠子就直了——杨冲手里的鱼竿弯成了弓，提上来的那条鱼比刚才那条还肥一圈。
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俞秀一边把鱼往桶里塞，一边不好意思地笑：“对不住啊三大爷，我就是看我冲子哥钓上大鱼，太激动了。”
阎埠卫心疼地嘟囔：“你们倒是高兴了，我这裤子可遭了殃。”
旁边几个钓鱼的老头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在这湖边蹲了大半天，连条手指长的鱼苗都没见着，眼瞅着杨冲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拽，谁还忍得住？一个个扔下自己的鱼竿，凑过来看热闹。
阎埠贵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刚才还夸口说要五毛钱教人家钓鱼，结果一转眼，人家连钓两条大鱼，自己这边还空着手呢。
可那边围观的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他耳朵子发痒，最后还是没绷住，跑了过去。
等他凑近一看，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杨冲带来的大桶里已经装了半满，鲤鱼、鲫鱼混在一起，挤得扑腾乱跳。
照这架势，再要不了多久，这桶还真能装得满满当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是钓鱼的，连在公园遛弯的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盯着桶里那些肥嘟嘟的鱼，忍不住动了心思：“小兄弟，你钓这么多，吃得完吗？卖不卖？”
“对对对，这么多鱼你俩肯定吃不了，不如卖几条给我们，你也挣点零花钱。”
“我也想买两条。”
那年头物资紧俏，有钱都买不着东西。大家平时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提吃肉了。这会儿瞅见这么肥的鱼，谁不想弄一条解解馋？
再说了，这是自己钓的鱼，买卖又不犯法。
杨冲还没开口，俞秀就抢着答应了：“卖呀，当然卖！我俩留两条自己吃，剩下的全卖了！”
话音没落，人群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我要两条，挑大的！”
大半桶的鱼很快就卖光了。
没抢到的人居然排起队，等着杨冲继续往上拽。
阎埠贵站在边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不光看，还在心里默默算计。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杨冲和俞秀两个卖鱼，少说进账五六十块。
我的老天爷，这比他一个月小学老师的工资还高！
阎埠贵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杨冲又钓了一阵，瞅瞅太阳到了头顶，收了竿站起身：“秀儿，中响了，咱回去。”
俞秀有点不好意思：“哥，鱼全卖完了，要不咱们再钓一条，回家给你吃？”
杨冲摆摆手：“不用。昨天的野鸡不是还剩着嘛，今天不吃鱼了，啥时候想吃再来钓就行。”
俞秀应了一声：“成，听你的。”
杨冲把鱼竿收好，从钩上取下那块猪肝，往水里一丢。
这块猪肝钓了这么多条鱼，现在还给水里的家伙们，也算是个交代。
他刚站起来，旁边早就等急了的阎埠贵就冲过来：“冲子，你不钓了？这地儿让给三大爷吧。”
杨冲没当回事。
旁边那几个钓鱼的老头可不了。
刚才看杨冲一条接一条往上拎，全觉得这是个宝地，一个个眼巴巴等着接手呢。
结果阎埠贵半路出来抢了先，老头们全炸了：“凭什么让给你？我先来的，该给我！”
“就是！你在远处看了半天，我们都等了多久了，哪有你的份？”
阎埠贵脸一红：“冲子跟我住一个院，他叫我三大爷呢，他走了自然归我。”
杨冲和俞秀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后头那群老头吵成一团。
阎埠贵还在扯着嗓子喊：“冲子你别走啊！你跟他们说清楚，这位子是你让给我的！”
俞秀憋着笑，压低声音：“哥，你这三大爷可真有意思。刚才还说要收你五毛钱学费教钓鱼，这会儿倒好，厚着脸皮抢你的位置。”
杨冲说：“这老头就是爱占点小便宜，心眼不坏，别理他就行。”
俞秀点点头：“嗯，哥，你是真厉害。昨天逮那么多兔子和山鸡，今天又弄上来这么多鱼。你没瞧见那些钓鱼的老头看你那眼神，眼红得不行！”
杨冲笑了笑：“数了没有？鱼卖了多少钱？”
俞秀刚想开口，又赶紧捂住嘴，四下瞅了瞅，才凑到杨冲耳朵边压低嗓子说：“哥，你这一趟弄了七八十条，两块钱一条，加起来得一百六十多块呢。”
她掰着手指头接着算：“再加上昨天卖山鸡野兔的，咱们手里已经三百多块钱了。哥，你也太能了，才两天功夫就顶人家上班的挣一年。”
杨冲笑着说：“以后钱都归你管，挣多少你说了算。”
俞秀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蜜似的。
杨冲又嘱咐了一句：“这事谁都不能说，传出去咱俩就没安生子过了。”
俞秀使劲点头：“我知道，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要是知道咱们赚这么多，肯定使坏。”
她忽然又紧张起来：“可刚才那个三大爷全看见了，不会出事吧？”
杨冲想了想：“没事，以后我不去那儿钓了。就说今天运气好，往后一条也钓不着。”
俞秀松了口气：“成，就这么说。”
杨冲也在心里琢磨：往后得躲着点人，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让人撞见。
俩人提着水桶和鱼竿回院，院子里的人见他们空手回来，笑笑没吭声。
贾张氏站在门口，嘴一撇：“哼，我就说钓不着吧，钓鱼那活儿是随便谁都能的？”
她一脸得意，“要说钓鱼，还得是我家老贾。年轻那会儿带我去，一天能上好几条，家里天天有鱼吃。哪像现在……”
俞秀听得一清二楚，本懒得搭理她。
心里想着：我家冲哥光卖鱼就卖了一百多块，气死你这死老太婆。
中午，俞秀擀了面条，浇上昨晚剩下的鸡肉，俩人大口吃得香。
还没吃完，就听见前院阎解娣喊：“爸，你钓鱼回来了？太好了，今天有鱼吃了！”
阎埠贵没吭声。
阎解娣跑上去摘下小桶一看，脸顿时垮了：“怎么空的？爸，你一上午一条都没钓着？”
阎埠贵脸色灰扑扑的，停好自行车，朝中院方向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三大妈出来问：“老头子，今天一条也没钓到？平时不都挺能钓的吗？”
阎埠贵摇摇头，叹着气说：“也不知道今天走了什么霉运，坐了一上午，连个咬钩的都没有。”
阎埠贵收了鱼竿，跨进家门，嘴里还在念叨：“杨冲那小子今天手气旺得很，准是把我的好运全给吸走了。”
三大妈听得一愣，放下手里的活儿问：“他运气好？他不是一条鱼都没捞着吗？”
阎埠贵哼了一声：“没捞着？他捞的鱼全给换成钱了！”
三大妈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他今天真钓着鱼了？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