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祁同伟嘶哑的暴喝,在京州市局指挥频道里炸开。
赵东来按着耳麦,笑容一敛。
身旁几个分局长面面相觑,脚下像是生了,半步不敢往前迈。
“祁厅长,您提的……哪个赵专员?”赵东来压着嗓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耳麦里本没有废话,只有祁同伟不带温度的死命令:“全员原地待命!”
“执法记录仪全开,死死对准拆迁队!”
大风厂铁门处,钢索崩得咯吱作响。
工人们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变形的门轴,屋顶上的年轻工人半个脚掌已经悬空。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蛮横地切开夜色。
京州0001号红旗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扎进警戒线。
车门猛地撞开,李达康大步流星砸下车。
深色西装外套被夜风卷起,他那张清瘦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
“赵东来!”
一声怒喝,在场所有京州警员同时打了个寒颤。
“你站在这看戏吗?”李达康手指猛戳变形的铁门,火气直冲天灵盖,“组织警力清空现场!”
“光明峰一天都拖不起,今晚推土机必须开进去!”
孙连城缩在指挥车后,捧着保温杯的手抖个不停,默默把身子往阴影里又藏了藏。
外围警车旁,祁同伟冷着脸大步跨出,直接横在李达康面前。
“李书记,拆不得。”祁同伟寸步不让,“屋顶上有人,外围全是老百姓的手机镜头。”
“推土机再往前压半米,就是群体性流血事件。”
李达康偏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祁同伟,省公安厅管天管地,管到我京州的重点头上了?”李达康抬手虚点祁同伟的口,嗓门陡然拔高。
“我不需要协商!给我拆!”
常成虎一看市委书记撑腰,凶相毕露,挥手下令。
推土机履带发出刺耳的轰鸣,朝着铁门碾压过去。
屋顶上的工人爆发出凄厉的嘶吼,闭上眼就要往下跳。
唰的一声,祁同伟拔出配枪,枪口直指夜空。
咔哒,上膛的清脆金属音,硬生生切断了推土机的轰鸣。
李达康死死盯着那把枪,愣了愣,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公安厅长!好莱坞片看多了?”李达康近半步。
“周围全是警察,你的战友,你敢朝谁开枪?你今晚要拿省厅压我京州市委?”
祁同伟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枪口移向那辆推土机的履带。
“我今天只认现场人命,谁敢替拆迁队开路,我扒了他的皮!”
话音未落,远处的马路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地面石子开始剧烈跳动,连空气都在颤抖。
不是工程车,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型卡车编队!
数十道雪白的探照灯光柱劈开黑夜,瞬间将大风厂门前照得惨白一片。
刺耳的急刹声连成一片。
军绿色东风猛士撞开外围铁马,直接扎进对峙核心。
砰砰砰!
车门齐开,荷枪实弹的军方特勤如黑色水般漫出。
战术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三个呼吸,已将拆迁队、京州警察、包括李达康本人,全部分割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下压,锁定目标。
刚才还叫嚣的常成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赵东来喉结剧烈滚动,后背全湿透了。
一辆挂着军委红牌的越野车车门推开。
赵奕舟一袭没有任何肩章的老式中山装,皮鞋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声。
他无视几十把对准周围的枪械,无视瘫软的拆迁队,径直走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强压住眼底的震骇,梗着脖子厉声质问:“你是谁?哪个单位的?”
“这里是京州,部队无权手地方政务!”
“汉东最高督察专员,赵奕舟。”
他个头比李达康略高,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市委书记。
“全权节制汉东军警。”赵奕舟嗓音极冷,“李书记,你管老百姓跳楼叫政务?”
李达康双手猛地背在身后,常年大权在握的惯性让他硬生生顶住压力:“大风厂地皮已抵押!”
“几十亿外资等着落地!”
“这块烂疮不剜,京州经济会被拖死!这个责你负?”
赵奕舟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外资等落地?行。那我问你,外资的合同里,哪一条写着可以碾死人?”
这话一出,李达康那点清廉练的伪装碎得一二净。
李达康额头青筋狂跳,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奕舟不再看他,偏过头。
“祁同伟。”
“到!”祁同伟挺直腰杆,大声回应。
“拆迁带头的人全铐了。”
“工程车全贴封条,今晚谁敢越过警戒线半步,按危害公共安全罪,就地击毙。”
“是!”
……
同一时间,天福园小区。
侯亮平半边脸肿得惨不忍睹,正呲牙咧嘴地敷着冰袋。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
接起电话,反贪局周正的声音都在发抖:“侯局!赵奕舟为了阻拦强拆大风厂,调了几十辆军车把大风厂给围了!”
“连李达康都被枪指着!”
侯亮平从沙发上弹起,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肿胀的眼皮底下满是狂喜。
“军车围地方大员?好!周正,把现场照片全部拍下来!”
侯亮平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冲进卧室。
钟小艾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小艾!赵奕舟自己找死!”侯亮平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大笑,“他动用部队涉地方政务!公器私用!”
钟小艾擦拭卸妆水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从侯亮平手里夺过手机。
看着屏幕上发来的军车封路照片,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她一把扯过纸巾擦净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快速按下那一长串烂熟于心的加密号码。
“爸,马上准备内参材料。”钟小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语调冰冷刺骨。
“赵奕舟在大风厂动了军队,枪杆子直接对准了市委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正国只说了一个字。
“好!”
钟小艾攥紧话筒:“破坏军政底线,形同兵变。”
“我要他赵奕舟,明天一早就在汉东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