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御花园。
“今怎的这般热闹?”
纪茯苓出完月子,在御花园中走动,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歌舞声。
红袖提醒,“娘娘您忘了?陆少将军打了胜仗,陛下 特地设的接风封赏宴,五品以上的官员们都在前边儿的乾元殿中为少将军接风洗尘呢。”
纪茯苓了然,“原来如此。”
她倒是忘了。
萧承霁很是器重陆少白, 如今又有功在身,自然会慎重对待。
但他这人,她了解。
陆家三代武将, 在军中声望颇高。
看似器重,实则是为了笼络陆家, 怕陆家生出反叛之心。
锦阳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恭敬的跟在纪茯苓身边。
锦阳也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但锦阳的嘴是闲不住的。
“娘娘,您仔细着些,刚出月子不能吹风的,不然以后容易头疼……”
“娘娘,您不能走太多,会累着——也不能走太少,不利于血液循环……”
……
这段时间,锦阳一直在她耳边啰啰嗦嗦,纪茯苓已经习惯了。
自从那提起她的来处过后,锦阳在她身边的话便多了起来。
好似窗户纸捅破后,她便无所顾忌了一般。
见到谁,若是想起什么,便会一股脑的告诉她。
纪茯苓也一边观察着锦阳,一边也听着她的“预言”, 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但她知道,锦阳的“预言”也并非完全正确。
似乎只有在一些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大事上, 是完全按照她所“预言”的发展。
其他的, 也不一定准确。
这线串着无数珠子,从过去延伸到未来,那是锦阳口中“既定的命运”。可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缝隙里,藏着无数细碎的、可以改变的瞬间。
锦阳看到的,是这线,是这些珠子的表象。
可这些珠子,却各有所不同,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缝隙里,也藏着无数细碎的、可以改变的瞬间……
她在御花园中随意逛了一会儿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却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安贵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后娘娘。”安贵妃的声音袅袅响起。
红袖脸色一沉,上前半步:“贵妃娘娘,见到皇后娘娘为何不先问安?”
安贵妃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抚了抚袖口的金线刺绣。
“皇后都还没说话呢,”她嗤笑一声,“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
红袖面色涨红,正要开口,却被纪茯苓抬手拦住。
纪茯苓看向安贵妃,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一个贱妾,”她 嗓音不紧不慢: “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的人?”
安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笑得比方才更盛,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恶意。
“臣妾虽是贱妾,”她咬着字,一字一顿,“但也总比有的人——表面尊贵,被陛下宠着,实则不过是个幌子,连人家的一头发丝儿都比不上呢。”
她说的意有所指。
纪茯苓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皇帝和林霜儿的苟且之事。
她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温声开口,却一个字比一个字冷:“安贵妃, 是在说谁?”
安贵妃喉咙哽了一下,背脊也升起了一丝凉意。
“安贵妃在本宫面前嚼陛下的舌, 离间本宫与陛下的感情……看来,安贵妃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漂亮上挑的眼尾眯起一丝冷意。
“红袖, 掌嘴。 ”
安贵妃面色一变,“你……你敢!”
纪茯苓说完这句话,便与她错身往前走去。
安贵妃还要说什么,便已经被上前的红袖擒住, 一耳光便扇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身边的侍女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安惢的脸上便已经出现了一个红深的巴掌印子。
而安蕊也趔趄了一步, 幸亏身边侍女才搀扶才没摔倒在地。
安蕊捂着自己的脸,愤恨的瞪着纪茯苓的背影,膛剧烈的起伏。
此时纪茯苓却停下了脚步。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安蕊能听见。
“莫非贵妃觉得,你能比得上她的一头发?”
说完轻笑了一声,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安惢闻言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锦阳小声嘀咕,“这安贵妃也太无礼了。”
纪茯苓冷笑,“不过是知道了皇帝和林霜儿的事,故意来找本宫的不快罢了。又知晓,皇帝的宠爱是假的,所以在本宫面前便没了从前那般顾忌。”
她顿了一下,“可她忘了,本宫, 终究是皇后。”
她停下脚步,侧眼看向身边的锦阳, “看到了吗,锦阳。这就是站在高位的痛快, 至少,本宫想打她,便打了。”
锦阳垂眸,“奴婢明白了。”
回到凤仪宫,纪茯苓宽衣准备泡脚歇息。
萧遂如今是娘带着,她每也就只是看看,夜晚更不会留在她的房间中。
免得孩子哭闹影响她休息。
“娘娘,这灯芯该换了,奴婢出去重新拿盏新的进来。”
红袖放好泡脚盆,直起身,朝纪茯苓福了福,便掩门出去了。
纪茯苓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小憩,轻轻“嗯”了一声。
热气从脚盆里袅袅升起,氤氲着淡淡的药草香,熏得人昏昏欲睡。她放松了身子,任由疲惫一点一点从四肢百骸漫出来。
不过片刻,她的双脚便被一双手轻轻握住,缓缓放入热水中。
“这么快便回来了?”她以为红袖回来了,懒懒开口,嗓音还带着几分困倦的沙哑。
那手掌温热而燥,带着薄茧,指腹擦过她脚背时,她双眼蓦地睁开。
映入她眼中的,却是一张她许久未见的脸。
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小麦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一股蓬勃的、压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的身上还穿着朝服, 绯红色的官服衬得那挺拔的身段多了一丝清瘦,多了几分与沙场厮截然不同的属于权位者的贵气。
而比起上一次见面时,那周身的气息更加沉敛, 那双眼里也更多了几分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纪茯苓眼角微挑,“夜闯凤仪宫,你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