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一阵猛炫过后,这两个精神小妹终于吃饱喝足了。
郝青青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不行了不行了,吃撑了,我感觉我怀了三胞胎。”
孙水盈在一旁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
“青青你起来,咱该走了,还得回去上班呢。”
“上什么班啊……真是的。”
郝青青嘴上抱怨着,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
没办法,精神小妹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一批,因为她们是真的没钱。
“服务员!打包!”
念叨了一句,本着扔了可惜的勤俭持家理念,把半块慕斯塞进嘴里后,她含混不清地朝吧台喊了一嗓子。
之前那个男店员赶紧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好几个打包袋,动作麻利地把桌上剩下的甜点和咖啡一一装好。
“姐,您慢点,这个提拉米苏容易塌,我给您单独装。”
别说,和白纤纤比起来,这哥们的服务态度好得没话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一看就是天选打工人。
李平这时候站起来,走到男店员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辛苦了。”
男店员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手上打包的动作却没停。
“哥,我习惯了。
我们这行的,什么样的客人都得伺候,啥情况都要应对,要不然怎么办呢?”
他说着,把最后一个打包袋系好,恭恭敬敬地放到郝青青面前。
“再说了,您这么大的单子,我服务好点是应该的。
哥您下次再来,直接找我,我给您留个好位置。”
李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这哥们这么服务自己,估计也是怕自己投诉,他跟着吃挂落。
甜点咖啡都打包得妥妥当当,郝青青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拽着孙水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哥,那我们这就走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刚蹭完饭的小野猫。
主要是这个老登可是真的爆金币啊。
李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刚才那一顿作下来,消费了将近两千块,返现回来的钱也不少。
其实他是很想在这一天就把钱撸够的,但是老话说得好,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要是给的太多了,那就不值钱了
还不如吊着好点。
“走吧。”
想到这,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两个小姑娘摆了摆手。
三个人走出星巴克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县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广场照得昏黄。
别说,跟大城市不一样,小城市的夜晚更有味道,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郝青青那件爪痕小背心猎猎作响。
“哥,你等一下。”
就在这时,郝青青忽然松开孙水盈的手,转过身来,朝李平伸出手。
“你手机给我用用。”
李平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兜里掏出那台红米,递了过去。
“嘛?”
郝青青没搭理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开微信,先给自己扫了二维码,加上好友,然后伸着手指在备注栏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爱你的青青”
打完之后,她还特意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拿起孙水盈的手机,同样加上李平的微信,在备注栏里认认真真地写下:
“爱你的盈盈”
孙水盈在一旁看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青青!你嘛呢!”
她伸手要去抢手机,却被郝青青灵巧地躲开了。
“嘛?我帮你加个好友怎么了?万一以后有事找哥帮忙呢?”
说着,郝青青一脸理直气壮,说完又拿起李平的手机,看了看那两个备注,忽然低头在屏幕上“吧唧”亲了一口。
一个湿漉漉的唇印留在了屏幕上,还带着抹茶星冰乐的味道。
“登哥,拿着吧。”
李平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亮晶晶的唇印,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上的不明液体,一脸嫌弃地从兜里掏出星巴克给的纸巾擦了擦。
“你擦没擦嘴啊,这满屏幕都是你口水。”
郝青青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就这一下,让那对惊雷被挤得更加壮观。
“擦没擦又能怎么的?你这破红米,屏幕本来就不咋地了,多我这一口也不多。”
一旁的孙水盈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了拽郝青青的衣服,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平,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哥,你回去还是换个好点的手机,再买身贵点的衣服吧。”
小丫头语气很真诚。
“你本来就值得这些,不要被人看不起了,而且你长得这么帅,肯定老受欢迎了。”
李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郝青青一把拽住孙水盈的胳膊,急得直跳脚。
“你说啥呢!”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孙水盈,活像被人踩了尾巴。
“要是登哥结婚了,你还能崩到他吗!”
孙水盈被她说得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再看李平。
郝青青赶紧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朝李平挥了挥手,“哥,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喝茶!六块钱一杯的那种!”
“青青你闭嘴吧!”
说着,两个小姑娘打打闹闹地跑远了,郝青青的大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好远。
李平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两个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说实话,他一开始对这群精神小妹是带着偏见的。
染头发、纹花臂、满嘴网络梗、混KTV……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可今天这一接触下来,他倒是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帮他说话的是她们,给他提供返现的是她们,真心实意关心他换手机买衣服的也是她们。
反倒是那些所谓的正经人,在群里一个一个都满嘴忠孝仁义。
但是前来相亲的白纤纤,张嘴就是三十万彩礼,拿他当冤大头;
群里的集美们,抢红包比谁都快,可是连给自己提供点情绪感谢都没有。
李平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顺道买了一条黄鹤楼。
他老爹爱抽这个,买回去孝敬孝敬他。
拎着烟,李平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老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这是当年他爹买的厂里的安置房。
年久失修的关系,这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这小破地方的物业也不管,整个楼道里黑灯瞎火的。
到了家门口,李平关了手电筒,前脚把门一开,后脚就闻到了一股咸鱼味儿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形容啥的咸鱼,是真的咸鱼,土法腌制的那种,咸腥咸腥的,熏得人脑仁疼。
李平皱了皱眉,把门推开,换了鞋走进去。
一进门他就发现桌子旁边除了自己爹妈之外,还坐着两个人,一旁放着一个兜子,里头装着一兜咸鱼。
一个是个四十來岁的女人,烫着一脑袋廉价的小卷毛,穿着一件花色艳丽的毛衣,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身紧身小脚裤正低着头玩手机,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吧唧吧唧的。
李平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俩人他认识,刘冬玲,孙达,是他的远房亲戚。
准确地说,是他妈的远房表妹和她的宝贝儿子。
李平对这个刘冬玲没什么好印象,对于他们家来说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吃席都叫不着的那种。
而至于孙达,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这样一看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啊。
他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整天跟一帮精神小伙在街上晃荡,惹是生非。
这俩人今天怎么来了?
李平把烟放在鞋柜上锁好,省着叫这俩人看见。
“妈,我回来了。”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亲妈没开口,一旁的刘冬玲倒是先开口了。
这老娘们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抬起头看着李平,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平平回来了?来来来,快坐,姨等你半天了。”
那语气亲热得跟他反倒是亲生的一样,听得李平浑身起鸡皮疙瘩。
孙达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李平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父亲,心里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舔着个大脸,又来找自己家里办事了呗。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冬玲。
“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刘冬玲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平平啊,姨听说你从大城市回来了?有出息了哈!”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孙达。
“你弟弟这不也在家闲着嘛,你看能不能帮他在大城市找个活?”
李平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他看了一眼孙达,孙达正在把嘴里的东西往外掏,嗯,槟榔。
这小子一身精神小伙标配,就他这德行,去大城市找工作?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打发。
刘冬玲这个人,出了名的难缠,要是拒绝得不脆,她能坐在你家闹一整晚。
所以,事情要不就不做,要不就做绝!
李平目光一凝,咳嗽一声,笑了起来。
“行啊!”
一旁老娘心肝顿时一颤。
坏了!
这小子要坑人!他一笑肯定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