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楚天野拨弄枪栓的手指猛地顿住。
屋里的煤油炉子发出微弱的“呼呼”声,橘红色的火光打在苏清寒脸上。
那张白皙的俏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咬着下唇,睫毛不安地颤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却固执地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你这脑瓜子里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楚天野扯了一下嘴角。
他把靠在炕沿上,顺手在苏清寒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
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哎哟。”苏清寒捂着额头,吃痛地往后缩了缩。
楚天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城里人那些弯弯绕。”
“我说过,进了这个门,就是老子罩着的人。”他拉过一条破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包揉得皱巴巴的烟,“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外头的风雪刮不到你们身上。”
“至于其他的……”他咬着烟屁股,划了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等你哪天不是因为报恩,也不是因为害怕,再说吧。”
苏清寒愣住了。
她从小在那种利益交换、逢场作戏的圈子里长大,见惯了男人们伪善的面孔。
只要有好处,谁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眼前这个像土匪一样粗暴的男人,居然在跟她谈尊重。
眼眶一阵发酸。
苏清寒赶紧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紧紧攥着那件厚实的极地防寒服,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塌了一大块。
这男人,粗糙得像砂纸,可砂纸底下,藏着让人着迷的安全感。
“行了,别搁那儿挤猫尿了。”楚天野嫌弃地挥挥手,赶走眼前的烟雾。
他伸手进大衣口袋,其实是沟通了系统仓库。
“刚才那老小子闹腾一阵,吓坏了吧?”他像变戏法一样,掏出几个长条形的小包装,随手扔在炕席上。
“拿去分了,压压惊。”
苏清寒还没看清是什么,旁边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慕雪,鼻子抽动了两下,突然睁开了眼。
小丫头烧退了,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一样爬了过来。
“大哥哥,这是啥呀?包装好漂亮。”
苏慕雪拿起一块,借着煤油炉的光翻看。
那外包装是深褐色的锡纸,上面印着一串流畅的英文字母,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洋气。
“洋糖,叫巧克力。”楚天野随口编了个瞎话,“以前打猎在山里救过个,他给的。”
他伸手拿过一块,三两下撕开锡箔纸。
一股浓郁醇厚的苦甜香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比刚才那碗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还要高级,还要霸道。
苏清寒闻到这股味儿,眼睛猛地瞪大。
这味道……
她爷爷以前有个花旗国的洋人朋友,每年圣诞节都会送来几盒这样的糖果。
那是真正的稀罕物,在沪上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可哪怕是那种高级货,也没有现在这股香味来得纯粹浓烈。
“张嘴。”楚天野掰下一小块,直接递到苏慕雪嘴边。
小丫头乖巧地“啊”了一声,含住了那块深褐色的方块。
刚一入口,苏慕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那极致丝滑的触感,在舌尖温度的包裹下迅速融化。
苦涩和甜蜜完美交织,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像是一道暖流涌遍全身。
“呜……好吃!”苏慕雪捂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大哥哥,这比我在城里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只晒太阳的布偶猫。
楚天野又掰了一块递给苏清寒,“尝尝。”
苏清寒接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那种久违的、属于奢华生活的气息,瞬间击穿了她的味蕾。
在这个连吃口粗糠都要感恩戴德的灾荒年,在这破败漏风的大雪山里。
她居然吃到了比从前在洋楼里还要顶级的巧克力。
强烈的反差感让她眼眶一热。
外头那些村民,为了半块发霉的棒子面饼子,能在大雪地里打得头破血流。
甚至有人饿急了去扒树皮、挖草。
而她们姐妹俩,却坐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吃着这种都难求的顶级零食。
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粗糙的被面上。
“怎么又哭了?”楚天野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玩意儿有那么难吃?”
“不是……”苏清寒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
她看着楚天野,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和感激。
“楚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今天肯定已经冻死在外面了。”
【叮!苏清寒品尝现代顶级巧克力,内心防线彻底破防。】
【感受到极致的落差感与被庇护的安全感,时代积分+200!】
【叮!苏慕雪味蕾受到降维打击,对宿主产生极度依赖,时代积分+150!】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连成了片。
楚天野看着光幕上蹭蹭往上涨的积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俩丫头,简直就是行走的聚宝盆。
只要把她们伺候舒服了,在这六十年代,他能把子过得比皇帝还滋润。
“行了,吃完了就赶紧睡觉。”楚天野站起身,把烟头扔进火盆里踩灭。
他走到那扇半破的门前,透过裂缝往外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雪比白天更狂躁了,像是要把这破屋子撕碎。
楚天野眯起眼睛,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头在暗夜里锁定猎物的孤狼。
今天把贾贵倒栽葱进雪里,又拿枪退了赵有财。
这俩老小子在靠山屯横行霸道惯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与其等他们带人在半夜摸上门来放火下黑手,不如先发制人。
他走到墙角,把那把双管土重新背在身上。
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开山柴刀,别在后腰上。
“楚大哥,你要出去?”苏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语气里透着紧张。
楚天野换上那件厚重的羊皮袄,扯了顶破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去后山转转,下个套子。”他随口敷衍了一句。
“你们把门好,这炉子别关,火炕不够暖和就凑近点烤火。”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苏清寒一眼,“不管外头听到啥动静,都别出声,也别开门。记住了?”
苏清寒被他那森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连连点头,“我记住了,你……你千万小心。”
楚天野拉开门栓。
狂风瞬间卷着雪花扑了进来。
他高大的身躯迎着风雪,大步跨了出去。
“砰”的一声,木门在身后关紧。
院子外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楚天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那里是贾贵的住处。
特种兵的本能让他在这极寒的黑夜里,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没走多远,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中夹杂的一丝异样。
“咯吱,咯吱……”
有人在踩雪。
听动静,人还不少,而且是刻意压低了脚步声。
楚天野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榆树后面,屏住呼吸。
没过一会儿,几个黑影借着风雪的掩护,鬼鬼祟祟地从村口那边摸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人裹着破棉袄,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酒瓶子。
“二狗子,你确定那穷鬼没防备?”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问道,带着点哆嗦。
“放心吧强哥。”二狗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那孙子肯定抱着那俩城里娘们睡死过去了。”
“贾老大说了,只要把这火油点着扔进去,那屋子全是破木头,沾火就着!”
二狗子狠狠地啐了一口,“等火烧起来,大伙就堵在门口,谁出来就用锄头敲死谁!”
楚天野躲在树后,听得真切。
他冷笑一声,眼底的意彻底沸腾起来。
好啊。
放火烧屋,这是要赶尽绝啊。
既然你们想玩狠的,那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活阎王。
他悄无声息地拔出后腰的开山柴刀,大拇指轻轻拭过冰冷的刀锋。
楚天野像只蛰伏的猎豹,借着树的阴影,一点点朝着那几个黑影靠近。
“咔嚓——”
二狗子手里的火柴刚划出一点火星。
楚天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