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见骆庭舟不答，那老和尚又自顾自说：“施主大白前来这里，因是事出有因吧。老衲活得久，看得多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草木逢春，尚可抽芽；寒梅经冬，亦能傲雪。这杯茶，施主怕的不是茶本身，而是茶中可能藏着的人心。可人心纵有险恶，世间亦有清欢。施主这般，纵是活至百岁，与枯木朽石，又有何异？”

骆庭舟：“我读书少，听不懂大师话里的意思。”

老和尚：……

他心想，老子想说的是，人横竖都是一死，要活，就活得痛快坦荡些。

骆庭舟从寺庙出来时，看到他的两名随身护卫也已跟到门下。

“大人。”两名在外候着他的下属，见他现身，双双向他行礼。

他们不知道骆庭舟出了何事，也不敢多问。

“你们先回吧，告诉江前，就说我说的，按原定计划行事，如有变动，他自决断。”骆庭舟淡淡开口。“我还有其他去处。”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动。

“大人，此举不妥。您孤身出行，安危要紧，属下等理应随行护卫。”一人斗胆说了一句。

骆庭舟看他一眼：“今无妨，你等先回吧。”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

两名护卫见他态度坚决，知晓再劝无用，只得齐齐叩首：“属下遵命。大人保重。”

待两人起身离去，骆庭舟才调转马头，朝着与回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京郊三十里外的一处田庄 —— 那是他五岁之前，尚未被侯府接入京中时，生活的地方。

那里有泥泞的土路，低矮的茅草屋，有田埂上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也有他亲人的坟头。

娘是大着肚子被赶到庄子上的，庄子里的妇人自己给她接生，他倒是安稳地生下来了，娘却没有活下来。

庄子里的佃农申爹申娘无儿无女，便把他收养了，养到五岁，他被侯府带回去。

吉安侯骆雍，在京城一众勋贵里算得上是个异类奇葩。他无心朝堂功名、宦途权位，唯好填词谱曲、串戏演剧，整流连梨园。

骆庭舟的嫡母，侯府主母李氏，则出身将门，是辽东总兵李成前的女儿。

骆庭舟听得府里老人说过，年轻时吉安侯骆雍生得眉目清俊、风姿卓绝，年少时也是一腔热血，主动离京前往辽东边关游历戍练，也因此，与李氏结成了这段缘分，还退了家里定的亲事。

谁料成婚后没多久，骆雍便像是骤然失了心气，往的少年壮志荡然无存，他颓靡下来，自己一头扎进梨园词曲里，听曲演戏、填词作乐，不问仕途，不管俗务。

小时候，骆庭舟平时也难得见他一面，现在，他更是长期流连江南梨园，不归京中来，侯府一应事务，都是侯夫人李氏掌管。

李氏确实是个人物，上辈子，在她步步为营的筹谋运作下，她的嫡子骆庭渊一路扶摇直上，官至锦衣卫副指挥使。而无依无靠的庶子骆庭舟，也被她刻意培养打磨，练成了侯府手中一把锋利尖刀。

若不是他重生回来……

骏马驰骋，田庄近在眼前，时值盛夏，遍野禾苗青碧铺展，垄间桑麻郁郁，他心情好了一些。

这些年，他只清明回来给娘和申爹申娘扫墓。

他今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回来看看。

刚刚到村头，就被村里的甲长看到他，高兴地喊：“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这些年，他虽不常回，却也让侯府免了这里的佃租，甲长到侯府拜会过他，所以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