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漫漫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燕芸也一脸愕然。
全班同学默契地交换着眼神，目光齐刷刷投向路漫漫的方向。
讲座结束后，燕芸和路漫漫并肩走出礼堂。
燕芸疑惑道：“奇怪，学校之前明明不想管这事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人道了？你别说，给那些人的惩罚还怪狠的。”
路漫漫“嗯”了一声，垂着眉眼，若有所思。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班主任打来的。
路漫漫疑惑地按下了接听键：“喂，老师？”
“漫漫啊，现在来校长办公室一趟。”
“啊？好。”
路漫漫和燕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着同样的困惑，她让燕芸先回宿舍，独自走向行政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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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办公室门前，路漫漫轻轻叩了两下门板，门立刻从内侧拉开，迎面是班主任的笑脸。
小姑娘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老师好。”
“嗯，快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路漫漫跟着班主任绕过屏风，看见校长陈桂生正倚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
见到女孩走近，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陈桂生就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还顺手给她倒了杯茶：“路漫漫同学是吧？请坐。”
路漫漫倒退了两步。
她微微蹙眉，目光从那杯茶移到陈桂生脸上，又转向身旁的班主任。
班主任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她这才带着几分困惑落了座。
陈桂生正了正衣襟，重新以一个标准的姿势坐好。
路漫漫轻声问：“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桂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漫漫同学，关于之前的那场误会，校务处没有及时处理，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替校方深感抱歉。”
“没关系……”路漫漫答道。她在桌下扣着手指，觉得没什么必要特地把她叫过来，再把这件事重申一遍。
可下一秒，陈桂生的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既然来了，正好通知你个好消息。鉴于你平时学习认真、成绩优异，经校委会一致讨论，决定给你保研资格，并推荐你去斯坦福大学进行学术交流。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填一下这两份资料。”
两份文件被推到女孩面前。
路漫漫看着申请表上的文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班主任站在一旁，看着中年男人那副圆框眼镜后狭小的眯眯眼，心中暗啧。
说什么顺便，分明是特意叫她来说这两件事的。
这几年学校发现，通过保研规则选拔上来的学生，虽然成绩优秀，但普遍缺乏科研创新能力，读研动机不强，导致在研究生阶段表现平平，所以从前年开始就自发取消了研究生保送名额。
如今为了给这孩子开后门，又不想太引人瞩目、落人闲话，索性一次性恢复了十个名额出来，欲盖弥彰。
而这次与斯坦福学术交流的机会，老家伙不知动用了多少关系、使了多少绊子，才将一众优异学子的申请压下去，把他那个读大二的外甥女的档案递上去，独占这唯一一个名额。
要是简历上多了这一笔，可谓开了通天门了。
这样宝贵的机会，居然都让出去了，即便作为补偿也太过了，况且这事儿本来学校也没想深究，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女人犀利的目光落在路漫漫的背影上，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仅凭这个小姑娘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一支钢笔递到路漫漫眼前，陈桂生笑脸相询：“考虑得怎么样？”
路漫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想。”
陈桂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确定好了？”
路漫漫点了点头：“确定好了。”
她觉得自己拒绝的理由很充分。
首先，她不想读研；其次，她也不想去美国；最后，这样有失公平。
傻子才信是因为她平时表现太好了，在这个学校里，优秀的人太多太多，她自认还没有出类拔萃到够格拥有这样的机会。
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不管陈校长出于什么意图，如果她独占了这唯一一个名额，让真正够资格得到它的学生怎么办？
她正准备好解释，校长却二话不说地点头应下了，眼底还闪过一丝庆幸。
路漫漫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就没再细想。
出校门的时候已到饭点，路漫漫正要去推停在路边的小电驴，手机忽然震动，是梁修远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呢？】
路漫漫指尖微顿，低头打字：
【在学校，怎么了梁叔叔？】
【我现在过来接你，五分钟。】
【啊？】
没等到回复，她只好站在原地等着，有些手足无措。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SUV在路旁树荫处停下。
车身线条利落，打着双闪，轻轻鸣笛两声。
路漫漫循声看去，驾驶位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男人隐匿在墨镜后的半张脸。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单肩包的背带，脚步迟疑地走近。
“梁叔叔。”
“上车。”
“哦……”
她下意识要去拉后座车门，梁修远却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真把我当司机了？”
路漫漫一顿，默默退后两步，有些局促地绕到副驾座坐了进去，车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车内熏香清淡好闻，氛围灯的光线昏黄暧昧。
男人换了身极为正式的西装，肌线条撑起面料的褶皱，墨镜随意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平添几分慵懒又疏离的气质。
小姑娘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封闭的车厢内，她分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错乱了两拍，却仍强作镇定，让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梁叔叔，有什么事吗？”
梁修远随手从烟盒里抽了烟，垂眸扫她一眼：“没事儿不能来看看你？”
正要点火，男人骨骼分明的手却顿住了，像是想起什么，又把打火机扔了回去。
那支没点燃的烟松松咬在唇间，狐眸里浮着笑：“不像某些小白眼狼，一回学校就没影了，消息也不爱回了。”
路漫漫低下头，脑海里回荡着燕芸说过的话。
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低垂的眉眼，女孩长睫轻颤，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嘟起，像含着颗没化的糖，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梁修远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有点儿庆幸那晚没有冲动行事。
他把烟放在一边，倾身靠近，嗓音放得温和：“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
“小朋友，你可骗不了我。”
路漫漫沉默。
梁修远低笑一声：“来，说说，怎么就不高兴了？”
“我好想办法哄哄。”
“……”
路漫漫头埋得更深，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
他总是这样，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让人心跳失序的话。
他的声音总是柔和得能让人有一百种误解。
她看不清他眼底的风花雪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明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了。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