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天等待，对温舒然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对季承阳，却是度如年的煎熬。
清晨九点，私人鉴定中心的电子报告准时推送。
PDF文件打开的一瞬间，排除所有无关概率，亲权指数99.9999%，生物学父子关系成立。
短短几行字。
却瞬间击碎了压在季承心头整整两年的阴霾。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剧烈颤抖，手机几乎拿捏不住。
视线模糊，呼吸停滞，口剧烈起伏。
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自卑、灰暗、屈辱。
是真的。
真的是他的孩子。
国内外数十位顶尖专家联名宣判的“近乎终生不育”、千分之一的渺茫奇迹，真的砸在了他身上。
他不是断后。
他季承阳，有亲生骨肉。
两年来压在他脊梁上的“季家废人、断后罪人、无用继承人”的标签，在这一刻，彻底粉碎、烟消云散。
办公室空旷安静，他背对落地窗，抬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哽咽从喉咙溢出，带着极致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终于不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怜悯、轻视的季家无子少爷了。
他有孩子了。
是温舒然给他的。
是那个被他狠狠伤害、肆意猜忌、用最恶毒言语走的女人，悄悄、温柔、奇迹般，给他送来了余生唯一的救赎。
狂喜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悔恨，狠狠砸得他心口生疼。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强的、扬眉吐气的笃定。
他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温舒然道歉。
而是回家。回季家老宅。
他要告诉所有人。
告诉所有看他笑话的亲戚，告诉那些暗自觊觎季家家产的旁支，告诉那个天天抱着儿子在他父亲面前晃、处处暗示他绝嗣、将来家产无人继承的堂弟——
他季承阳，有后了。
季家的江山，轮不到外人惦记。
——
季家老宅，古典沉稳，富贵内敛。
季父名叫季振宏，执掌季家商超与建材产业几十年，威严沉稳，最重脸面、传承、家族香火。
季母名叫苏婉蓉，出身书香豪门，一生体面，最在意旁人眼光、家族声誉、子嗣延续。
两年前季承阳确诊无精症的消息被同样是豪门千金的前儿媳传开，季家几乎沦为整个商圈、亲戚圈的笑柄。
季振宏一夜白头，苏婉蓉人前强撑体面，人后叹息。
季家三代基业，嫡脉独子，居然断了香火。
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耻辱。
这天，季承阳推门而入时，眉眼是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明亮、挺拔、意气风发。
不再阴郁，不再自卑，不再佝偻隐忍。
“爸，妈。”
他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沉稳，带着压抑不住的笃定与雀跃。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你们有孙子，或者孙女了。”
季振宏和苏婉蓉同时一愣，对视一眼，以为他是消沉疯了、胡言乱语。
苏婉蓉轻声叹气：“承阳，你别胡思乱想，身体的事我们认了，爸妈不你……”
话没说完。
季承阳直接把亲子鉴定报告放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权威认证，血缘确凿。
“我没有不育。”
“概率极低的奇迹，落在我身上了。”
“外面有个女人，怀了我的孩子，快三个月了，孩子是我的，百分百没错。”
短短几句话。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三秒后，苏婉蓉猛地拿起报告，双手颤抖，逐字逐句看完。
眼眶瞬间通红，积压两年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真的……真的是我们季家的孩子……”
季振宏常年威严沉稳的脸，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眼底猛地亮起光芒，死死盯着报告，口大幅度起伏。
香火没断。
季家没绝嗣。
他毕生最大的心结，解了。
狂喜过后，季家父母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开始权衡利弊、盘算全局——典型豪门思维，利益优先，脸面至上。
苏婉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挑剔和膈应：
“哪里来的女人？家世怎么样？门当户对吗？人品净吗？”
她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感激，不是欣喜，是嫌弃。
她儿子季承阳，样貌出众、气度矜贵、年轻有为、家底雄厚，是实打实的豪门嫡少爷。
对方能在儿子确诊不育、人生低谷时怀上孩子，大概率不是什么家世匹配的姑娘。
紧接着，季承阳坦然开口：
“她叫温舒然，离异，带一个三岁的儿子。普通家庭，孤儿出身，没有背景。”
话音落下。
季振宏、苏婉蓉脸色瞬间沉了大半。
膈应。
极其膈应。
在豪门眼里，季承阳这样的天之骄子，就算离过婚，也该娶名门千金、世家小姐。
一个离异、带娃、无娘家、普通网文作者，完全配不上季家嫡子。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是云泥之别。
苏婉蓉眉头紧锁，满心不悦：“承阳，你糊涂！这种身份的女人，本进不了季家门，传出去别人要笑死我们季家！”
可不悦归不悦，两人心里无比清醒——
现在，没得挑。
两年绝症式诊断，全网皆知的“季家绝嗣”。
现在天降亲孙，别说女方带一个孩子，就算带两个三个，他们都能忍。
脸面可以往后慢慢找补，家世可以后包装，唯独季家血脉、嫡脉子嗣，绝不能丢。
季振宏压下眼底的不满，语气强势笃定：
“身份暂且不论。孩子是我们季家的，绝对不能流落在外。”
苏婉蓉立刻接话，立场明确：
“对！不能委屈我季家的孙子！立刻带她回来，上门提亲，办婚礼，明媒正娶！”
“不管她什么身份，怀了我们季家嫡长孙，就必须是季家正经太太！绝对不能让我季家的骨肉，变成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在他们眼里——
婚礼、名分、体面，都是给孩子的。
至于女方配不配、委屈不委屈、愿不愿意，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他们默认：女人怀了豪门孩子，最后必然是攀高枝、嫁入豪门、感恩戴德。
这是豪门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