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幕直播:大明功臣的九大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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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继续滚动:
【洪武三年十一月,封广德侯,食禄六百石,为二十八侯中最低。盖太祖念其广德之功,亦以此警其畏战之过也。】
六百石。
侯爵中最低的一档。
人群中又起了一阵轻微的动。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华高,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华高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俸禄最低。
这次封爵,侯爵的俸禄从一千五百石到六百石不等。汤和那些功劳大的拿一千五百石,他华高只拿六百石,连人家的一半都不到。
他也知道这是陛下的敲打。
可他真的怕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怕上战场。每次听说要打仗,心跳就加速,手脚就发软,脑子里全是鄱阳湖上那些死人漂在血水里的画面。他闭上眼睛就能闻到血腥味,听到伤兵的惨叫。
他是真的怕。
不是装的。
天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蓝色的,比之前的文字都大:
【洪武四年,时太祖将命将北伐,征王保保。华高畏征,自请往广东巡视海防。至广东,水土不服,染瘴疠之疾,四月病卒于军中。】
这段文字一出来,整个广场上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窃窃私语像春天的草一样冒了出来。
“广东?他要去广东?”
“巡视海防?他不是最怕打仗吗?这是躲王保保呢!”
“结果水土不服,死在广东了——这……”
“嘿,这不叫死在战场上,这叫死在逃跑的路上。”
“小声点!”
廖永忠蹲在华高身边,看了这段天幕文字,叹了口气,低声说:“老华,你听见了吧?你要是老老实实去北伐,说不定还死不了。偏偏要去广东那个瘴疠之地,这不自己找死吗?”
华高不哭了。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行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
自请往广东巡视海防。
水土不服,染瘴疠之疾。
四月病卒。
原来他是这么死的。
天幕还没有结束。
就在华高盯着那行字发呆的时候,天幕上又浮现出新的内容,这次是一段较长的叙述:
【华高无子,广德侯爵位止于其身。太祖悯其功,命以其铁券及世袭铁牌随葬,令有司岁时致祭。】
铁券随葬。
岁时致祭。
这句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华高心中大半的寒气。他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行字,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倒是周围的大臣们反应了过来。
“陛下仁厚啊。”
“铁券随葬,这是何等的哀荣。”
“岁时致祭——华高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朱元璋听到这些议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对华高虽然又气又恼,但这个人毕竟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没有儿子,爵位断绝,那就让铁券陪他入土,也算是一份体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华高会继续伤感下去的时候,这位老将突然动了。
只见华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溜小跑冲到了台阶下面。
扑通。
他跪在朱元璋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华高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嚎啕大哭的老头,“臣想明白了!臣再也不去广东那种倒霉地方了!臣要与徐大将军一同去北方打王保保!”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最先笑了出来,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
“哈哈哈——”
“华高,你这是怕了老天爷了?”
“去北方?你不腰疼了?不腿疼了?”
华高跪在地上,扭头瞪了那些嘲笑他的人一眼,梗着脖子说:“笑什么笑?我华高从来就不是怕死的人!当年广德城头,我中了三刀都没退!我是——”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带着一丝心虚:“我是觉得年纪大了,想歇歇……”
廖永忠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华高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这么想就对了!就算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但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战死总比病死强!”
这话说得糙,但在场的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武将,纷纷点头。
“廖侯爷说得对!”
“死在病床上算什么好汉!”
“老华,你当年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华高跪在那里,被众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咬着牙,大声对朱元璋说:“陛下,臣请战!北伐王保保,臣要打头阵!”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华高。
他看着华高发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张满是胡须的老脸上未的泪痕,看着这个当年在广德城头身先士卒的猛将此刻跪在地上请战的模样。
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八个字,说得很慢。
“当年你跟着咱打天下,枪林弹雨里冲来冲去,你受了多少伤?中了多少箭?可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朱元璋说着,语气渐渐加重。
“你总说自己生病,称病不去打仗——结果怎么样?老天爷就真让你生病死了!你自己看看,这广德侯,你连半年的俸禄都没领上,冤不冤?”
最后一句话,朱元璋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吼完之后,他看着华高那张老脸上又是惭愧又是后怕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满朝文武都跟着笑了。
华高跪在地上,咧着嘴,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连连磕头:“陛下教训得是!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称病了!”
“再也不敢?”朱元璋哼了一声,“你这话咱听过多少遍了?洪武元年你说不敢了,洪武二年你还说不敢了,洪武三年你照样称病!咱看你就是欠收拾!”
华高把头磕得砰砰响:“这次是真的!陛下,天幕都说了,臣明年四月要死,臣要是再犯,臣就——就——”
他一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发誓。
旁边廖永忠小声提醒:“就天打雷劈?”
华高一拍大腿:“对!就天打雷劈!”
广场上又是一阵哄笑。
朱元璋收了笑,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起来吧。”
华高爬起来,站在一旁,低着头,但眼睛里有了光。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死因了——不是战死,不是老死,而是为了躲王保保跑去广东,水土不服病死的。
既然知道了,他就能避开。
不去广东,就不生病。
不生病,就不会死。
天意?天意也是可以改的,只要他华高敢拼一把。
想到这里,华高挺了挺膛,偷偷看了一眼天幕上还在发光的漩涡,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去广东了。
朱元璋看着华高的表情变化,心中叹了口气。
天幕公布生死,是好事还是坏事?
华高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反而激起了斗志。可如果换成别人呢?如果天幕说某个人明年要死,他会不会就此消沉?会不会铤而走险?
又或者——如果天幕说某个人能活到八十岁,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恃无恐,反而为非作歹?
这些念头在朱元璋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眼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天幕还没有消失。
漩涡还在旋转。
华高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果然,就在众人笑声渐歇的时候,天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那些关于华高的内容缓缓消散,像是被风吹走的沙画。漩涡中心,新的光芒开始凝聚。
第二行字,正在成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到空中。
笑声消失了。
紧张的气氛重新笼罩了奉天殿前的广场。
广德侯华高第一个应劫——那么,第二个,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