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部长到的那天，福利院正在吃午饭。
小鱼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半碗米饭和一点青菜炒肉，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孙婆婆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您说什么？退役军人事务部？副部长？”
电话那头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孙婆婆挂了电话，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冲出办公室喊王阿姨：“老王！老王！快来！”
王阿姨正在给几个小朋友盛汤，听到喊声跑过来：“咋了院长？出啥事了？”
“上面来人了！退役军人事务部的！副部长！亲自来的！”
王阿姨也愣了：“来咱这儿啥？”
孙婆婆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小鱼：“肯定是为了小鱼的事。”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陈部长下车的时候，孙婆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区民政局的科长。
陈部长五十五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着不像当官的，倒像个普通的退休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拎着公文包。
“您好，我是陈国强。”陈部长主动伸出手。
孙婆婆赶紧握住：“陈部长好，陈部长好，快请进。”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孩子。”陈部长笑了笑，“小鱼在吗？”
“在在在，在里面玩呢。”
孙婆婆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陈部长，小鱼这孩子确实特殊，但她才三岁半，我怕……”
“我知道。”陈部长点头，“我不是来带走她的，就是来看看。”
院子里，小鱼正蹲在花坛边上看蚂蚁搬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只、两只、三只……好多好多。”
陈部长站在几米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蹲下来。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呀？”
小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蚂蚁：“蚂蚁搬家，它们要下雨了搬家。”
“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了？”
“蚂蚁告诉我的呀。”小鱼理所当然地说。
陈部长笑了。
秘书小林在旁边小声说：“部长，这就是姜小鱼。”
陈部长点点头，没有急着问什么，就蹲在那里陪小鱼看了一会儿蚂蚁。
过了几分钟，小鱼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陈部长：“老爷爷，你身上有好多人的味道。”
陈部长一愣：“什么味道？”
“想回家的味道。”小鱼歪着头，“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在你身上，他们都想回家。”
陈部长的表情变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小鱼，你看看这个。”
小鱼凑过去看了一眼，她不认识字，但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说：“好多人，他们都在叫我。”
陈部长深吸一口气：“小鱼，爷爷想请你帮个忙。这上面的叔叔阿姨，他们跟阿亮叔叔一样，都是英雄，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你能帮他们吗？”
小鱼眨巴眨巴眼睛：“他们也想回家吗？”
“是的，他们都想回家。有的等了十年，有的等了二十年，有的等了三十年。”
小鱼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小鱼帮他们回家。”
陈部长的眼眶有点红，他伸手摸了摸小鱼的头：“好孩子。”
孙婆婆在旁边听着，又心疼又担心，忍不住开口：“陈部长，小鱼才三岁半，她还是个孩子，我怕她……”
“孙院长，我理解你的担心。”陈部长站起来，转向孙婆婆，“我向你保证，我们会组建最专业的团队来保护她。最好的医生、最强的安保，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受一点委屈。她的安全和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
孙婆婆搓着手：“可是她这么小……”
“所以我们不会让她做任何超出她能力的事。”陈部长说，“她只需要告诉我们方向，剩下的事情大人来做。如果她累了、不舒服了，随时可以停下来。”
小鱼拉了拉孙婆婆的衣角：“婆婆，小鱼想帮叔叔阿姨回家。他们好可怜，等了好久好久。”
孙婆婆蹲下来，抱住小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婆婆知道，婆婆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婆婆怕你累着。”
“小鱼不累。”小鱼拍拍孙婆婆的脸，“婆婆别担心，小鱼很厉害的。”
陈部长看着这一幕，对秘书小林说：“记下来，孙院长作为小鱼的法定监护人，全程有知情权和否决权。任何任务，监护人不同意就不执行。”
小林赶紧记录。
陈部长又蹲下来对小鱼说：“小鱼，爷爷回去以后会派几个叔叔阿姨来陪你，他们会保护你，照顾你。你要是不想了，随时跟爷爷说，好不好？”
“好。”小鱼点头，然后突然问，“老爷爷，那些叔叔阿姨找到了以后，他们的家人会开心吗？”
“会的，会非常非常开心。”
“那小鱼就帮他们。”小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小鱼最喜欢别人开心了。”
陈部长站起来，深深看了小鱼一眼，然后转身对孙婆婆说：“孙院长，这个孩子，是国家的宝贝。我会用命来保护她。”
当天晚上，陈部长坐在酒店房间里，连夜写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成立“英烈归家”专项工作小组的请示》。
他写到凌晨两点，最后在报告末尾加了一句话：三百多位英烈，等着回家。我们欠他们的，该还了。
第二天一早，报告送了上去。
三天后，批复下来了。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