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也对，她讨厌原身是个女孩，更恨第二个生的也是女孩。
林母不舍得怪自己，生下的二女孩又被送出去了，只有大姑娘可以恨，林晓便承担了两人份的恨意。
仿佛林母所有的不顺心都是林晓造成的，只要没有林晓，她的生活就会很顺遂。
林晓不肯放弃，她现在是最“值钱”的时候，说的对象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好啊，林母很满意这个女婿。
国家包吃包住，还能打工资回来，平时又不回来，只要把这个窝囊但是孝顺的女儿拿捏住，怎么就没有自己的好子了？
林晓要趁着自己还能狐假虎威的时候抠点好处下来：“娘，你知道对面是个当兵的，平时不花钱，也不觉得钱难赚，手里攒着钱，回来自然舍得花。”
她向前两步：“你也知道女儿长得好，人家本来就有点意思，不然明天不会约我，但娘要是一分钱不给，不会觉得我们家穷酸刻薄、连女儿出门都不肯掏一分钱吗？”
林母的嘴唇蠕动几下，一边又是为林晓突然硬气起来，居然敢质疑自己的决定而震惊，一边又是觉得，林晓说的这么多话有道理。
她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是，人家虽然是当兵的，但是也是去过城里的、见过世面的人。
沈时会不会知道他们在算计他？
而且沈家青瓦房都盖好了，说是媳妇娶进门就能住。
沈家是村里第一个盖青瓦房的，说没钱村里没人信，要是当兵真钱，人沈家能连送两个过去？
剩下的弟弟妹妹们还能一直在读书？
没钱谁供得起？
就算是卖女儿也得最有价值的卖，卖给那些种田的当然是要竭尽所能的占便宜，毕竟都没啥钱，多占一点是一点。
但沈家明显比其他人有钱，稍微给林晓一点钱，让林晓能死心塌地地供养他们林家，林母打着算盘，这无疑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林母这样一想，底气突然有些不足，但仍然虚张声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你个小贱蹄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没结婚就给不是你的男人扒拉好处？说这么多还不是想从我手上抠钱出来？”
林母往后一倒，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叫唤：“这个女儿白养喽，看啊！看啊！吃里爬外算计她娘的钱了，哎呦挨千刀啊！要榨净娘家养男人啊！”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天爷你睁眼看看，有人要死当娘的啊！”
像是骂着不起劲，林母顺势在地上打起了滚。
林母像是泥地里不断扑腾的泥鳅，把泥巴当成天堂，兴风作浪。
林晓本来打算说什么的，看到林母的动作也是顿住了。
她一个现代人，哪曾见过这样一副无理取闹的画面！
“娘！”林晓提着气扬声，却也没压过林母的声音，“我不是要多少钱，只要去镇子上的驴车钱，不让人家看轻我！驴车来回也就六分钱！”
视财如命的林母敏锐地听到“六分钱”，打滚的动作慢下来了，声音也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哼唧声，明显是被林晓转移了注意力。
林晓知道林母在思量值不值，再接再厉道：“人家探亲也就几天假，我必须在这三天拿下他的好感，要是因为咱家一毛不拔而觉得我们家都抠搜，只会扒着男人吸血，而对我们没了好感，那不是亏了吗？”
对呀，如果不能把林晓嫁出去，那不就是亏了吗？
像这样条件好的又能找到几个？
林母越想越觉得林晓说的有道理，也不在地上滚了，双手一撑就把自己撑起来，坐在地上。
林母总觉得自己就这么答应了林晓，像是林晓赢了似的，浑身哪哪都不高兴。
谁家妈听女儿的指挥啊？！
林母撇撇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拍拍衣服，在地上滚过的衣服即使是拍过也很脏，衬得她像是刚乞讨回来似的。
林母维持着自己刻薄的神情，但是眼底的贪婪出卖了她：“四分钱不是钱吗？你个千刀的张嘴就要钱。”
她捂住心口：“没有公主命还有公主病，一点也不心疼你老娘吃不上饭，哎呦，把我饿死得了，这样你就有钱了。”
林晓忍了忍，没忍住：“我们这一个公分就是三分钱，我掉进坑里的前一天还赚了八公分……”
林晓看到林母的眉毛渐渐向竖的方向发展了，憋住嘲讽的话，反复提醒自己钱还在对方手上。
能抠一点是一点。
人不能和钱过不去。
小不忍而乱大谋……不是，要不到钱。
林晓声音放柔：“娘，我知道你也心急你姑娘的婚事，但怎么着我们面子上得过得去啊，你闺女就看这一次能不能跃龙门了。”
林晓不断给林母画大饼：“娘，我跃过去了就是鱼跃龙门，你想要青瓦房，哪怕是想要和三婶一样住镇上都不是不可能。”
林晓前世就是语文老师，吐字清晰，加上适当的情绪引导，林母便随着林晓的话语想象。
林母的脸上都绽放出了光彩，仿佛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
林母嘬嘬牙花子，又用黄褐色的手抹了一把嘴角，说不清是擦口水还是下决心。
她说了一句“你等着”，然后“噔噔噔”跑到里屋，找到林要钱。
林家每家都会留五分之一私用，五分之四充公，不是林母没有钱，而是林母舍不得给林晓花。
六分钱都够她儿子买好几雪糕了，凭什么要给赔钱货用？！
没多久，尖利粗犷的吵架声从里屋传来，林晓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对里面的吵架毫无兴趣。
吵架声过了十多分钟才停歇，林母洋洋得意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林母摊开手，林晓清楚地看到林母手上的一毛五。
林晓刚准备去接，林母的手又收了回来，心疼地抽着气，恶狠狠地往林晓的手心砸了六分钱。
林晓看着林母，林母攥着钱，手松了又紧，依依不舍地又掏出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