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艺这次公益演出大获成功,不仅《萧红》达成完美首秀,其他几部剧也获得一致好评。
中心领导给了全体演员一天假期,请大家团建,吃庆功餐。
晚饭后榕姐额外安排了唱歌活动,黎真如今是剧团的香饽饽,想溜都溜不成,被人一左一右挎着胳膊拎去了会所。
进了包厢,唱歌、喝酒、打牌、打球的很快就各成几派。
黎真为了应付女演员们对沈今洲的八卦,只好不停和人碰杯,答不上来的问题都用喝酒代替。
很快就进入微醺状态。
榕姐本就护短,打了两圈牌,扭头一看,她的宝贝花旦眼神都快对不上焦了。
赶忙扔了牌走过来,夺下黎真手里的酒杯。
“你们欺负新人呢,怼着她一个人灌!”
女演员们心虚,但也有人不服气。
“我们怎么敢欺负真真,是她自己主动要喝的。”
一开始大家的确是冲着打听沈今洲有没有女朋友来的,后来发现黎真猛灌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了。
再后来,大家就劝不住了。
“榕姐,真真好像不开心,有心事。”
榕姐扶着黎真肩膀,“你们谁惹她了?”
“跟我们关系应该不大吧…晚餐的时候就见她一个人玩手机,不太说话。”
“我知道,她在找房子,要搬家。”
“怎么刚搬过家又要搬?”
“不清楚,可能住的不习惯吧。”
“租房找我啊,我微信里全是中介,海量靠谱二手房源。”
“什么乱七八糟的,”榕姐搀扶黎真站起来,“我先送她回家,你们继续,走的时候签单签我名。”
“榕姐大气!”
“榕妈万岁!”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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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真,还可以吗?”
榕姐从出租车里下来,来到黎真这一侧开门,替她解开安全带,轻拍她熏醉红润的脸庞。
“我们到了,该下车了。”
黎真双眼怔忪,目光迟钝,扒着榕姐的胳膊,摇摇晃晃从车里下来。
一阵犀冷的风吹来,激得她短暂清醒。
“哦,到了,谢谢。”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朝榕姐笑着摆手,“拜拜,我回家了。”
说罢一个踉跄。
榕姐眼疾手快扶上去,“小姑,我送你上楼吧,你住几单元几楼啊?”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不能自理。”黎真甩开她的手,“你走,我看着你上车。”
酒精能激发一个人的本能。
黎真的本能就是嘴硬,好强,倔驴一样的性子。
榕姐拿她没办法,确认她好歹能走直线,想来都到小区门口了,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于是她坐回车里,降下车窗,“那你照顾好自己,到家给我发信息。”
黎真扒在窗框上,朝她飞吻,“你才是,到家给我发信息。师傅,路上开稳些,注意安全!”
好家伙,还有心思叮嘱司机,看来的确问题不大。
榕姐放心了,升起车窗,让师傅开车。
司机打着灯开出临停区,即将驶入大路时,榕姐突然猛拍他的椅背,语气焦急。
“师傅!停车停车!”
她从车里冲下来,恨自己踩了双高跟鞋,跑起来不稳当。
离目标还有十几米她就气势磅礴地怒斥,“你谁啊,放开她!”
黎真正被人吻得喘不过气,鼻端充斥着甘冽好闻的松柏香,还有一点微淡的尼古丁味,混在薄荷清口糖里,融合成她很熟悉的味道。
整个身体像被包裹在舒适又安全的屏障里。
这是她待习惯了的地带,也是她阔别已久的地带。
因此榕姐石破天惊的尖叫,令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臭流氓!你好大的胆子!”
“长得挺有人样,就是不人事!”
“光天化敢在大马路上扰女同志,看我不打死你!”
其实这是晚上,但榕姐已经红了眼,拿着包猛砸男人,大有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气魄。
出租车司机已经惊呆了,就见后视镜里这辆银色大劳旁边,正展开一场激烈的、单方面的斗殴。
男人并没有还手,被伸张正义的女人砸得有些狼狈,还是没放开怀里的“女受害者”。
不过很快这种局面就终止了,因为大劳里下来的司机拖住了战局,榕姐不是对手,被完全反制双手,直到司机在榕姐耳边说了几句话,出租车司机远远见着,女人停止了挣扎,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女士!需不需要我报警?”司机降下车窗朝她喊。
“……不用了。”
榕姐走过去,扫码结了车费,把人打发走了。
她回到劳斯莱斯车旁,目光仍然带着警惕,气息也有些不稳,“你真的认识黎真?”
后劲上来,黎真已经不省人事,被男人打横抱在怀里,沉沉酣睡,唇边一抹红润潋滟的水渍,在月色底下微微反光。
榕姐看见她这副没出息不设防的模样,其实已经相信两个人关系匪浅。
开豪车,配司机,西装革履,剑眉星目,手上一只表够她努力半辈子了,这样的男人,会想不开去扰女性?
但榕姐还是对他有种微妙的敌意,“我跟你一起送她上楼。”
男人没计较被她撕扯凌乱的衣领,从刚才到现在,他眼里始终只有怀中的女人,像疯魔了似的。
司机替他开口,“女士,黎小姐住在几单元几楼,您能带路吗?”
榕姐懵了,“我也不知道啊。”
-
平城。
杜家位于城郊的别墅里,气氛压抑如山雨欲来。
王润华撑着笑脸送完了宾客,等到只剩下些小辈,她也顾不得司长夫人的雍容气度,直接抬手砸了只杯盏。
剔透的玲珑瓷在大理石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简玉枝大气不敢喘,手肘抵了抵身边的翟晶晶,“你上啊,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快去哄哄你未来婆婆。”
翟晶晶冲她翻了个白眼,没搭理。
她又不傻,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她没跟着发火摔盘子砸碗已经算很识大体。
好好的生辰宴,提前准备了一个月,就为了今天,谁料寿星跑了。
这寿星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的联姻对象,现在说未婚夫尚且有些早,但谁不知道,今天杜明深的生宴,也是两人首次公开亮相的宴席,这无疑也算一种宣示主权。
好好一场宾主尽欢的盛宴,拜杜家这位爷所赐,连她都给人看笑话。
杜司长气得早就坐车走了,也没说是回大院还是去办公室,翟晶晶倒希望他是去调查追踪儿子下落,亲手将不孝子抓回来。
赵济他们一帮发小平里科打诨,油腔滑调,但见了王润华都像瘟鸡,更何况眼下这种暴风时刻。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走。
因为王润华要一个一个审他们。
沈今洲工作耽搁,回平城的航班落地晚,自然到的也晚,错过了王润华摔杯子的大戏。
但因为他的到来,别墅里氛围也缓和下来,一众小辈眼巴巴看着他,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小家雀。
他也不负众望,从进门到劝好王润华,只用了十分钟。
王润华让司机备车,“我回大院住,你们也都散了!晶晶跟我的车走,我送你回翟家。”
翟晶晶松开简玉枝的胳膊,朝她挑挑眉,乖乖上车。
沈今洲被几人围住。
“二哥,牛啊,哄老佛爷的技能又提升了,在哪儿进修的,我们也跟着学学。”
“你沈二哥还用得着进修?往那一站就是盘菜,而且是最对老佛爷口味的那盘。”
“这话倒是,就这么说吧,明深要是女的,老佛爷绝对钦点二哥当女婿。”
“贫吧你就…其实二哥比较适合当女的,给老佛爷作儿媳差不多…”
沈今洲皱眉,对上这群混不吝满嘴跑火车的二世祖,总想教育几句。
手机却响了。
来电的人在意料之外,是海艺中心剧团的负责人,昨天才见过面。
他接通电话:“黄主任,有事吗?”
赵济几人依旧围在他身边,但纷纷压低声音,不敢打扰他听电话。
沈今洲听了一会,面容有些严肃,眉眼微垂,声音低沉,不时应两句。
“嗯,我知道。”
“7单元,602室。”
“方便的话,麻烦给她喂一些蜂蜜水。”
电话那头,榕姐纠结再三,还是没把今晚一个看起来不简单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黎真小区并抱着她一通强吻这件事说出来。
她不清楚黎真的社交关系,所以选择不多嘴,只纯粹解决当前问题。
沈今洲挂电话前,却出于某种直觉,多问了一句:
“黄主任,她今天…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是,剧团拨了经费组织团建,一整天的活动,她都在。”
“好,谢谢。”
榕姐挂了电话,转头,看见黎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男人怀里下来,正扶着一棵树呕。
黎真晚餐吃的并不多,食物在胃里早就消化了,所以吐不出什么,这种情况反而更难受,酒精留在体内,只能慢慢代谢。
“童童,很难受么,喝点水好不好?”
男人始终守着她,耐心替她拍背,黑眸被零碎的额发盖着,依旧能看出紧拧的眉心里,满是紧张担忧。
榕姐竟然从他身上读出一种无措感,这是和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状态。
她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打扰。
黎真接过矿泉水漱了口,似乎慢慢缓了过来,涣散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焦距,撑着男人的手掌直起身子,站稳。
两人在树下,对上目光,谁都没有动作。
头顶月光皎皎,映照地上一双璧人,时空仿佛凝滞,画面随之定格。
榕姐暗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
啪!
好响的一巴掌。
心里的诗没念完,被黎真手起掌落,打散在风中。
男人的脸被打偏到一侧,一动不动。
啪!
又是一巴掌。
榕姐呆了两秒,对黎真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