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了书房,钱婆子一路默声跟着,见姚素素神色紧绷,终究没敢主动搭话。
回到素秋苑,主屋的门关上,她压抑的怒火再也绷不住,抬手就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拢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脆响直叫院中活的下人身子一颤。
“贱人!贱人!”她咬牙切齿,口起伏间喘着粗气。
钱婆子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攥住她的手查看:“莫不是您与将军起了龃龉?”
“呵!”姚素素冷笑一声,转身瘫在榻上,语气阴狠:“将军身上,有股子妖媚的香,不是我的。”
“怎会?”钱婆子为她揉手的动作一顿,一脸诧异,“老奴一直守着,并未见别有用心之人靠近将军!”
“这才是那狐媚子的高明之处!”姚素素双手攥紧,下了命令:“给我把她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钱婆子面上一愣,连忙回话:“是,老奴此次定夜盯着。”
三天后的午时,将军府上下一片忙碌,下人们步履匆匆,穿梭的身影随处可见。
“夫人,今老夫人回府,您总得开心些才是。”钱婆子在一旁劝着。
姚素素站在门前,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咬牙问道:“那人还没找到?”
钱婆子凑近回话:“尚未找到,但奴婢已查到些蛛丝马迹。”
“您安心侍奉老夫人,那人交给老奴。”
话音落,姚素素手上的帕子拧的更紧,眼中带着嫉恨。
大营职权不过由他人代管数,便重新回到了季如修手中。
虽说皇帝尚未赦免他直接面圣的特权,但二人之间的隔阂,终究消融了不少。
大营事多,将军本该陪她一同等候婆母,她也能就此机会与丈夫说说话。
联想到多以来,她竟是连将军面都不得见,直人怄火。
那个贱人……
等将她找出来,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姚素素心绪大乱,面上却勉强挤出了笑。
“老夫人到——”
一声高呼自府外传来,姚素素被身边人扶着整理好衣饰,快步迎了出去。
季如修是出了名的孝子,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也要做到无可挑剔。
“老夫人安好。”
人尚未得见,她已将礼数做足,远远便屈膝跪在了地上,姿态恭敬谦卑。
崔氏携两名心腹婆子,缓缓走下马车,身上的华贵大氅随动作轻晃,头上的赤金步摇却纹丝不动,尽显端庄威严。
她抬眼瞧去,将军府上阶跪着黑压压一片下人,为首的姚素素垂着头,时不时轻咳一声,一副恭谨至极模样。
来往街坊偶有驻足观望的,无不夸赞季家儿媳懂事。
待一行人走近,崔氏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姚素素跪得久了,双腿略有麻木,起身时身子微微晃动,面上却带着温顺的笑:“老夫人,儿媳已在府中备好素膳,您一路辛苦了。”
“嗯。”崔氏点头,语气淡漠。
崔氏原为边塞镇守之女,一向少言,虽面目温和,双眼却似能看透人心。
京中都说,崔氏年轻时爽朗大气,如今的季家小将军,不仅继承了其父的一身武艺,更是和他母亲当年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行人进了屋,正厅中央摆着半桌膳食。
崔氏素来节俭,若是铺张过多,反倒会惹她不快。
加上她不喜世家繁杂规矩,姚素素并不用近身伺候膳食,只留下人在旁待命即可。
而今,这份’好差事‘恰好落在了苏韵身上。
崔氏虽不会训斥,却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压力。
苏韵小心伺候着,布菜撤碗细致周到。
一餐下来,竟用的甚是平淡。
“你是个用心的。”崔氏捏着锦帕擦拭嘴角,漱口的铜壶帕子被下人接连撤下,苏韵的额上也已生出一层冷汗。
“谢老夫人夸赞。”她欠着身,直到一行人离去。
待人影消失,姚素素猛地转过身,对着苏韵冷笑一声,“倒真是块天生伺候人的坯子。”
苏韵心头一沉,暗叫不妙,连忙跪了下去:“夫人,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是么?”姚素素上前一步,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重。
“那你今夜,便来我房中守夜吧。”
守夜?那是小厮做的活计。
她名义上是素秋苑的近身丫头,若去守夜,白里定然还要接着当差,若是稍有疏忽出了差错,后果……
这是故意想折磨她。
“奴婢,领命。”她垂着眼,温顺至极。
不知是不是姚素素有意刁难,苏韵下午的活计比往常多了数倍,就连厨下送水,也落到了她身上。
此时姚素素正对着菱花镜梳洗装扮,洗净的脸上,又敷了一层薄粉,掩盖了多的疲惫。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面露得意,“将军今夜要回来,婆婆瞧我还算尚可么?”
近来得了苏韵,她的寒疾发作得少了些,可这绝不代表,一个贱奴能抢了她的风头。
“夫人容貌正盛,将军见了定然欢喜。”钱婆子为其梳着长发,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夫人,苏韵守夜……”
“她当得。”姚素素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不屑,“她既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睐,守夜自不在话下。”
说罢,她起身,快步走向柜子,精心挑选着今夜要穿的衣裳。
钱婆子看着她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将军府的守夜算是宽容。
屋门口铺上被子坐好,但要睁着眼守着,随时听候主子吩咐。
苏韵趴在地上,费力地将被子一点点铺平,玲珑身段显露无疑。
她跑了一下午,浑身早已被汗浸透,贴身小衣紧紧贴在身上,甚是不适。
转头想喘口气,季如修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沉沉的扫过她的全身,眼底神色不言而喻。
“将……将军。”苏韵起身行礼,语气慌乱。
男人不语,深深看了她一眼,直接推门进了屋。
呼~
幸好,在夫人眼皮子底下,他总不至于这般大胆。
不多会,钱婆子就退了出来,看见苏韵端坐在廊下,神情一动。
“今将军回来,或要用水,你尽可吩咐水房送去。”
“是,钱管事。”苏韵起身回话。
直到人走远,她才松了精神靠在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