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玄都仙院建在上城区最高处。
白玉山门悬在半空，十二道灵气瀑布从云层垂下，落进山门两侧的聚灵池。
门前没有灰。
没有废灵味。
连风吹过来，都是被净化过的。
陈玄站在山门外，背着一个旧工具包。
包是许青禾以前用过的，边角磨破，拉链换过两次。
里面没有旧阵盘。
没有回声镜。
只有几符线、一把刻刀、两块备用能源片，还有父亲的药单复印件。
赵铁律送他到山下。
再往前，他进不去。
玄都仙院外围识别区刚扫到他的工牌，就弹出红字。
【灵气搬运工临时工牌】
【非学院人员】
【禁止靠近主校区】
赵铁律看着那行字，骂了一句。
“它连我送朋友上学都嫌低端。”
陈玄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
“回去吧。”
赵铁律没动。
他看着山门，声音少见地正经。
“玄子，进去之后别硬扛。”
“这里不是回收场。”
“废品坏了能拆，人坏了，他们会先评估剩余价值。”
陈玄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像你说的。”
“沈无咎说的。”
赵铁律咳了声。
“我改得文雅了一点。”
陈玄笑了下。
赵铁律从兜里摸出一把旧螺丝刀，塞给他。
“拿着。”
“什么？”
“上城区东西贵。”
赵铁律压低声音。
“坏了别赔，先拆。”
陈玄接过。
螺丝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铁律。
刀尖已经磨短，握着却顺手。
“谢了。”
赵铁律摆摆手。
“别谢。”
“真要出事，记得先跑。”
陈玄问：“往哪跑？”
赵铁律想了想。
“往贵的地方跑。”
“为什么？”
“他们一般不敢炸。”
陈玄把螺丝刀收进工具包，转身走向山门。
识别光落在他身上。
【临时观察生：陈玄】
【来源：南江下城区】
【灵评级：D级】
【天庭信用分：0】
【观察生编号：X-073】
【通行验证中】
山门前的主通道亮着银白色光。
一群新生从那里进去。
他们手里拿着正式录取书，身边跟着家属，行李箱会自动悬浮，校服袖口已经绣好了学院纹。
陈玄刚踏上主通道，脚下灵纹立刻变红。
【信用分低于基础安全线】
【请使用低信用临时通道】
旁边打开一扇窄门。
门很低。
上方没有灵气瀑布，也没有欢迎标语。
只有一块灰色指示牌。
【风险学生、低信用人员、临时观察生入口】
陈玄停了半秒，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笑。
“陈玄。”
陆鸣川站在主通道内。
他的校服已经换成玄都仙院预备生款，口有银色院徽，身边跟着几个新生。
他看见陈玄走低信用通道，眼里的笑意压不住。
“你还真敢来。”
陈玄回头。
“你客服排完队了？”
陆鸣川脸色一沉。
身后几个新生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想笑，又忍住了。
陆鸣川向前一步，主通道的灵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次你靠废品钻了空子。”
“这里是玄都仙院。”
“不是下城区回收场。”
陈玄点头。
“看出来了。”
他看向那条低信用通道。
“这里连穷人走哪扇门，都安排得很清楚。”
陆鸣川冷声道：“规矩就是规矩。”
“当然。”
陈玄说，“规矩最喜欢照顾有钱人。”
陆鸣川眼神更冷。
“你现在只是观察生。”
“别真把自己当学院学生。”
陈玄背着工具包，走进窄门前，淡淡回了一句。
“我本来也没打算当样品以外的东西。”
陆鸣川眉头一皱。
陈玄已经进了通道。
低信用临时通道很长。
墙壁灰白，灵气浓度明显比外面低。
每隔三米就有一只扫描眼。
陈玄走过去，系统提示一路跟着他跳。
【检测到低信用观察生】
【请勿进入高阶灵气区】
【请勿接触未授权功法设备】
【请勿靠近学院核心阵列】
【异常行为将自动记录】
陈玄没有关提示。
他一条条看完。
这些禁令比欢迎词有用。
至少能告诉他，玄都仙院最怕他碰什么。
通道尽头，是一间办理厅。
正式新生在主厅登记。
临时观察生在侧厅。
侧厅里只有三张椅子，一台旧终端，还有一个表情疲惫的办事员。
办事员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
“嗯。”
“签过观察协议了？”
“签了。”
办事员点开系统。
“临时观察生没有正式学生卡，只有观察通行码。”
“食堂基础餐可用。”
“灵气场地每天低频额度一小时。”
“藏书楼只能进公共区。”
“宿舍分在西侧临时楼。”
她说得很快，像一天重复过很多遍。
陈玄问：“课程呢？”
“可以旁听基础课。”
“能参加考核吗？”
办事员抬头看他。
“你想参加考核？”
“观察生不能考？”
“能申请。”
她低头点开另一页。
“申请费一百灵币一次。”
陈玄沉默。
办事员看见他的账户余额，补了一句。
“失败不退。”
这句话很熟。
陈玄昨天在评级中心也听过。
他问：“观察生有什么免费权限？”
办事员想了想。
“被观察免费。”
陈玄看着她。
办事员面无表情。
“这是系统原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黑色手环。
手环很窄，没有装饰，表面刻着玄都仙院的标识和一串细小编号。
【X-073】
办事员把手环推过来。
“观察生监测环。”
“佩戴后激活临时权限。”
陈玄没有立刻接。
“能不戴吗？”
办事员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问“能不能不还贷”的人。
“可以。”
“然后呢？”
“观察资格即时终止。”
陈玄伸手拿起监测环。
入手很凉。
像刚从某个没有温度的地方取出来。
办事员提醒：“戴左手。靠近经脉主感应区。”
陈玄把手环扣上。
咔哒。
黑环自动收紧。
一道细微灵纹刺入腕骨，疼得很轻，却很准。
终端提示立刻弹出。
【观察生陈玄已激活】
【基础生命体征监测开启】
【灵气波动监测开启】
【异常功法痕迹监测开启】
【行为风险评估开启】
【欢迎加入玄都仙院观察计划】
陈玄看着“欢迎”两个字。
忽然觉得玄都仙院和青莲生物很像。
一个扣寿前说祝您生活顺利。
一个戴监测环时说欢迎。
办事员递给他一张灰色临时卡。
“宿舍在西侧临时楼，三零七。”
“今天下午有观察生安全说明会。”
“别迟到。”
陈玄接过卡。
“安全说明会讲什么？”
“主要讲你们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东西不能碰，哪些话不能在学院公开说。”
办事员顿了顿。
“还有出事之后学院不承担哪些责任。”
“很全面。”
“玄都仙院一直很全面。”
陈玄离开侧厅。
刚走出来，一道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你戴了。”
洛清微站在二楼回廊边。
白色校服，金线袖口，脸色依旧很白。
她看了一眼陈玄左手上的黑环。
眼神冷了些。
陈玄抬起手。
“不戴进不来。”
“进来了也未必是好事。”
“你昨天已经说过。”
“你还是来了。”
陈玄看着她。
“你不是也在这里？”
洛清微沉默一瞬。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
周围正式新生看见她，都下意识让路。
没人敢像看陈玄那样打量她。
A+天才在玄都仙院有自己的光。
哪怕那道光背后也接着债务锁。
洛清微停在他面前，声音压低。
“监测环会记录你的基础灵气波动。”
“不要在校内运行你那套异常吐纳法。”
陈玄问：“只记录基础波动？”
洛清微看了他一眼。
“官方说法。”
“实际呢？”
“它会建立你的常灵气模型。”
“只要你某次波动偏离模型，系统就会标记。”
陈玄看着腕上的黑环。
“标记后呢？”
“轻则约谈。”
“重则送交功法版权局。”
洛清微没有绕弯。
她说话一直这样。
冷，直，少废字。
陈玄问：“那你还让我来？”
“我没让你来。”
“你给了我南门时间。”
“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两天。”
陈玄说：“我家债务不会等两天。”
洛清微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递给他一张折叠纸。
不是电子文件。
是真纸。
陈玄接过。
上面手写着几条规则。
第一，不要在宿舍运行异常灵气。
第二，不要去实验楼负层。
第三，不要相信学院免费。
第四，不要在陆鸣川面前展示第二次同样的漏洞。
第五，监测环每天凌晨三点上传一次完整数据。
字迹很细。
很稳。
陈玄看完，把纸收进工具包。
“为什么用纸？”
“终端会留痕。”
“你帮我，不怕留别的痕？”
洛清微看着他。
“我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降低变量失控概率。”
陈玄笑了下。
“你们上城区连关心人都这么像算法。”
洛清微面无表情。
“我没有关心你。”
“看出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
洛清微先移开目光。
“下午的安全说明会，陆鸣川也会在。”
“他不是正式学生？”
“玄都教育赞助的预备生代表。”
陈玄点头。
“明白。”
“他会试探你。”
“让他试。”
洛清微看向他腕上的监测环。
“这里不是回收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语气冷了些。
“回收场的废品坏了，最多炸你一只手。”
“玄都仙院的系统盯上你，会顺着你的数据找到你家、你的朋友、你碰过的每一件东西。”
陈玄眼神沉下去。
洛清微说完，转身要走。
陈玄忽然问：“实验楼负层有什么？”
她脚步停住。
“你现在不该知道。”
“那就是有东西。”
洛清微回头。
“陈玄，你刚来第一天。”
“先学会在笼子里不撞栏杆。”
陈玄看着她。
“笼子里有钥匙。”
洛清微静了一瞬。
“也有电。”
她走了。
陈玄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腕上的黑环。
黑环没有动静。
安静得像一只闭着的眼。
可旧玉简在怀里微微发凉。
青色文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检测到监控协议】
【协议类型：灵气波动建模、行为风险上传、异常功法捕捉】
【是否解析？】
陈玄没有立刻确认。
远处，玄都仙院主厅传来新生欢迎仪式的钟声。
灵气瀑布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正式学生走向主楼，临时观察生走向西侧灰色小楼。
两条路都在学院里。
高度却差了一整座山。
陈玄把左手藏进袖口。
黑环贴着腕骨，冰凉。
他低声道：
“不急。”
先让笼子以为，他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