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虽说林颂可没有对赵立春表露出明显敌意，但赵立春却并未完全相信表象。
前一世在国服巅峰博弈了几十年，他太清楚官场上的笑脸背后藏着什么了。
今天林颂可能笑着把文件拍在桌上让他拿走，明天也能笑着在关键审批上卡他。
这跟人品无关，跟立场有关。
林颂可既然开口替陆家当了说客，那她和陆家之间就必然有某种利益勾连，这份勾连不会因为他赵立春几句硬气话就自动消失。
林颂可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毕竟是市委书记兼市长，在东启市她对赵立春的威胁是最大的。
县级市党政一肩挑，人事权、财权、决策权全攥在一个人手里，这意味着林颂可要给他穿小鞋，连个制衡的人都找不到。
赵立春虽然顶着副市长的头衔，但在这种权力结构下，他就是个高级办事员，得好是领导有方，砸了是执行不力，这里面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纪委部门被上边废除，虽说一直有消息说要重建，但至今都没有动静，可能也需要几年时间。
林颂可要是真想在背后搞点什么，他赵立春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所以赵立春还是要防备林颂可在背后捅刀子。
不是他疑心重，是前世的教训太深刻了。
当年他也是这么相信林长武的，结果呢？一杯酒下肚，差点把自己的政治生命都喝没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这种机会。
回到办公室后，梁群峰正好抱着一摞资料送来。
那摞资料少说也有二三十公分厚，压得梁群峰走路都有些费劲。
他把资料往办公桌上放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颤了颤。
“赵市长，情况怎么样？林书记那边怎么说？”
梁群峰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又屁颠屁颠的去给赵立春泡了杯茶，这才凑上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热水冲进茶杯，茶叶的清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赵立春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心情稍微舒缓了几分。
赵立春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笑着道：“想知道？”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想知道。”
梁群峰也不隐瞒，直接点头承认了下来，“不过赵市长，您要是不方便让我知道就当我没问，毕竟我纯粹就是好奇。”
“你倒是老实。”
赵立春将陈岩石带来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看看吧。”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封口处盖着岩台市委的红章，看上去普普通通，但里面装着的东西足以决定东启市未来十几年的发展方向。
梁群峰目光扫向文件袋，“我可以看吗？”
他有些迟疑，毕竟这种级别的文件通常只有市领导才有资格翻阅，他一个刚转正的小秘书，按理说是不该碰的。
“看吧。”
梁群峰小心翼翼的撕开文件袋，尽量不损坏封口的红章和牛皮纸的边缘，然后取出文件粗略扫了一眼，顿时有些激动。
只见文件开口批红——《关于响应改革开放号召的改革试点城市批准通知！》——那行大字是铅印的宋体，下面盖着省里和市里两级政府的公章，红艳艳的印泥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下来了！终于下来了！”
梁群峰差点没跳起来。
他这段时间跟着赵立春跑前跑后，白天视察乡镇，晚上整理数据，等的就是这份文件。
现在白纸黑字摆在眼前，那种踏实感让他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赵市长，林书记这是将改革开放的主要工作交给您了？”
“这下好了，改革开放可是一次巨大的历史机遇，只要把握好了，以赵市长您的能力肯定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梁群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赵立春一路高升、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的美好前景。
赵立春脸色平静，轻轻撇嘴道：“这么激动什么？”
“我只是拿到了文件，但具体改革开放的路怎么走，还是要看林书记那边最后怎么拍板。”
赵立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眼神里没有梁群峰那样的兴奋，只有一种审视和盘算。
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深知拿到文件和拿到权力是两码事。
文件只是个入场券，真正的游戏还没开始。
梁群峰却不以为意，“赵市长，林书记还有其他工作，她负责政策和大方向，具体的计划经济肯定是您来刀啊！”
“难不成林书记还能故意晃你一下？”
在梁群峰看来，林颂可一个人管着市委和市政府两摊子事，每天光是开会、接待、批文件就忙得脚不沾地，改革开放这种费时费力又容易出岔子的苦差事，她不交给副市长还能交给谁？总不能自己挽起袖子下场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排除这个可能。”
梁群峰显然不相信，“赵市长您就别开玩笑了，文件都拿到手了，后边的审批就是走个流——”
“林颂可让我和陆青禾分手远离陆家，我今天明确拒绝她了。”
“啊？”
梁群峰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紧接着整个人就不吭声了。
连同眼底的神采都瞬间黯淡了下来。
林颂可无论怎么说都是政务经济一肩挑的一把手，几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东启市这块地盘上，她就是天。
赵立春如此不给面子，林颂可能高兴？
梁群峰虽然参加工作没几年，但这种基本的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领导张一回嘴，你当众给撅回去了，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更别提这还牵扯到陆家那种庞然大物，林颂可就算原本对赵立春没意见，碍于陆家的面子也得做点姿态出来。
再看手中的文件，梁群峰心底也是有些忐忑了。
这文件现在是批了，可后续的计划书审批、资金划拨、立项，哪个环节不得经过林颂可？
随便哪个环节拖上一拖，赵立春就别想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来。
而做不出成绩，陆家那边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这是个死循环。
赵立春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梁群峰，撇嘴道：“怎么？又后悔跟我了？”
梁群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赵市长，跟您我肯定是不后悔的，我只是有些担心林书记给你私下记红黑账。”
“她毕竟是一把手，她肯定是要面子的，您不给她面子，她多少会对您有意见的。”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拿改革开放的工作来给您使绊子，偏偏您现在又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潜力，否则陆小姐那边估计也不好过。”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梁群峰小心翼翼地看了赵立春一眼，生怕戳到领导的痛处。
赵立春闻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陆青禾的处境他自然清楚。
陆家那边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陆青禾虽然以死相留在了岩台师范，但她一个姑娘家能扛多久？
陆老爷子要是亲自出面，别说以死相，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陆家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妥协。
他必须在陆家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攒够足够分量的筹码。
正因为如此，他从重生到现在就只见过陆青禾一面。
不是不想见，是没时间见。
他基本上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工作规划。
“不说这些了，小梁，让你整理的东启市各乡镇的经济数据，人口数据，你整理的怎么样了？”
赵立春主动岔开话题，将思绪从陆青禾身上拉了回来。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做出改革开放的计划书，其他的想再多也没用。
梁群峰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摞文件：“都整理好了，我还额外统计了我们市的公共基础建设数据，都在这边。”
那摞资料最上面是一张手绘的东启市行政区划简图，用铅笔标注了各条主道、主要桥梁和水利设施的位置，虽然画得不算专业，但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
“行，这几天你就陪我看这些资料吧，争取在三天内将计划书做出来。”
“到时候就知道这林书记到底是敌是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