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周过得很快。
这一周里，赵文杰没再去那条巷子。他每天照常上学放学，作业照写，考试照考。数学又考了一次单元测验，他还是满分。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他，说赵文杰是全班的学习榜样。侯浩然坐在倒数第二排，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装死。
赵文杰没空管他。
周五晚上，赵德汉在饭桌上说了一句“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赵文杰低着头扒饭，嗯了一声。他知道赵德汉又要去别墅了。这段时间他每隔一周跟一次，每次拿二十到三十万出来，不敢拿多，怕被发现，也怕自己背不动。钱存在林若溪那里，已经存了快六十万了。加上给陈锋的那十万，他手上出去的钱差不多快七十万。刘桂兰和赵德汉一点都不知道。
没人会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搞出这么多事。
周六上午，赵文杰去了图书馆，跟林若溪碰了个头。苏棠又画了一版韩立的设定，这次年龄感对了，看着就像个十几岁的普通少年。周子衡的技术方案也改完了，把制作周期从三个月拉长到了五个月，预算多了两万。赵文杰看了，点了头。
“你跟周子衡和苏棠说一下，下周开始正式做。钱的事不用心，每个月按时发。”
林若溪在本子上记下来，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那个房子，你还让我找吗？”
赵文杰想了想，说：“先找着。不急。”
从图书馆出来，才十一点。
赵文杰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没回家，去了那条旧巷子。不是去见陈锋，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他只想看看陈锋还在不在。
巷子还在。槐树还在。树下没人。
赵文杰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周，他又去了一次。还是没人。
那个地方空空荡荡的，地上连个馒头渣都没留下。旁边包子铺的老板娘正往蒸笼里码包子，看见赵文杰，喊了一声：“小朋友，你找那个当兵的？”
赵文杰走过去：“嗯。”
“周四就走了。扛着那个编织袋，往南边去了。去哪儿了没说。”
赵文杰点了点头，买了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他没觉得失望。十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陈锋真拿着钱跑了，那他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这种人留不住，以后也靠不住。如果没跑——那就说明这个人能用。
一周后，见分晓。
又是周六。
赵文杰跟刘桂兰说了句“去图书馆”，背着空书包出了门。他没去科技大学，直接拐进了那条旧巷子。
巷子里没有人。槐树下空空荡荡的，连片落叶都没有。
赵文杰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在树边坐了下来。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在兜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等了一个小时。
十点半，巷口出现了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新买的运动鞋。头发剪短了，脸也洗得净净。
陈锋。
他手里空空的，没带那个编织袋，也没带水壶。他看见槐树下坐着的赵文杰，愣住了。他以为赵文杰还没来，或者会晚一点来。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
陈锋走过来，站在赵文杰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来了。”赵文杰说。
“来了。”
赵文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他看着陈锋，笑了一下。
“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陈锋没动。
“你就不问问我这周什么去了？”陈锋说。
“你先说。”
“我回了趟老家。把钱给我妈存上了，跟她说我在京城找到工作了，让她别担心。”陈锋顿了顿，看着赵文杰，“我只拿了五万。剩下的五万，在我包里。”
赵文杰看着他，没说话。
“你让我安排后事，我安排好了。我妈身体不好，一直吃药，那五万够她吃两年的。家里也没什么别的事。”陈锋的声音很平静，“剩下那五万，我没动。我不知道你要我跟你什么，但既然你说以后跟着你，那工资你说了算。钱我现在不能花，等你把路指清楚了，该花的地方我花。”
赵文杰听完，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先去吃饭。”
两人走出巷子，赵文杰带陈锋去了旁边一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陈锋吃了一大碗，连汤都喝净了。他吃完擦嘴的时候，赵文杰已经把面钱付了。
“你住哪？”赵文杰问。
“还没找。昨天回来，找了个网吧待了一晚。”
赵文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兴华小区，17号楼，地下室。从小区后门进去，第一个单元门下去左转第三间。月租三百，付了三个月的。你先住着，不够再说。”
陈锋拿起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铁的，有点凉。
“你什么时候租的？”
“上周。”
陈锋看着钥匙，没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对一个给自己十万块钱、又给自己租好房子的人来说，谢谢不够。
“走吧，我带你去认门。”赵文杰站起来，走出面馆。
陈锋攥着钥匙跟在他后面。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前面走，一个一米七八的退伍兵在后面跟着。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两眼，但也没人真的在意。
到了地下室，赵文杰用另一把钥匙开了门。不到十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暖水瓶，桌上放着两卷卫生纸和一包方便面。都是赵文杰上周来放下的。
陈锋走进去，把包放在床上，环顾四周。
“比睡大街上强多了。”他说。
赵文杰站在门口没进去。
“陈叔叔，我问你几件事。”
“你说。”
“你在部队当的什么兵？”
“侦察兵。”
“会开枪吗？”
“会。”
“能打吗？”
陈锋看着赵文杰，笑了一下。那是赵文杰第一次看见他笑。
“一个打三个没问题。”
赵文杰点了点头。
“你先住下来，这几天什么也不用，逛逛京城，熟悉熟悉路。下周我再来找你。”
“好。”
赵文杰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陈锋在后面喊了一句：“老板。”
赵文杰回头。
“你不怕我把你那十万块钱花光了跑来跟你说没花？”
赵文杰看着他，说了一句：“花光了再赚。”
陈锋看着他走上去，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门关上了。
他拿着那把钥匙，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地下室隔音不好，能听见楼上住户走路的声音，水管的水流声，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跟着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这算什么。
但那个孩子给了他十万块钱，帮他租了房子，连钥匙都配好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对他。
陈锋翻了个身，睡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