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孟烬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床。
床单是才换的，深灰色，被子被他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床头的两个枕头紧紧挨着。
他不知道是一直如此，还是宋书窈来了以后才变成如此，但不管怎样，他忽然觉得，这床好像有点家的味道。
移开目光，孟烬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回应徐洁的话。
听到答案后，徐洁了然地笑笑，两人一起往客厅走，刚出房间门，徐洁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会疼媳妇的，不过我可跟你说，窈窈还小，还要上学，有些事你节制点。”
孟烬脚步一顿，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天的画面，他不自觉地抬眼往厨房看了看。
隐约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弧度很轻，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嗯，我有分寸。”他低声回答完，径直走进了厨房。
宋书窈已经洗好了，正在把盘子和碗依次摆放在碗架上。
她身上围着红黑色的格子围裙，动作很小心，一看就知道她很少做这些事情。
围裙对她来说有点大了，走动时会小幅度地摆动。
莫名，孟烬觉得有点像她的裙摆。
说起来，除了睡裙，他还没见过她穿裙子。
她穿裙子应该很美。
碗筷全部工整放好，她甩了甩手，想要拿起抹布擦灶台。
见状，孟烬一个箭步冲过去，赶在她之前拿起了抹布。
宋书窈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来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孟烬利落地挽起袖子，往抹布上挤了点洗洁精，拧开水龙头，快速浸透抹布，回头对宋书窈说：“剩下的我来吧，你去休息吧，桌上有蓝莓。”
宋书窈点点头，刚想往外走，瞥见了灶台边被她刚刚暂时搁置的锅。
今晚的盘子有点多，她害怕水溅出来，就把两个锅和铲子勺子从水池里拿出来，放在一边，打算先把碗筷洗好再洗。
但洗着洗着她就忘了。
孟烬活效率极高，她还没走出厨房，就把水池清洗出来了。
宋书窈站在原地，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他会不会嫌弃她？
要不先出去，待会儿再来悄悄洗掉？
不行不行，孟烬虽然是个糙汉子，但是家里一直都很整洁，厨具更是每次用过之后都会清洁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
他肯定会发现。
她正纠结，水声停了，孟烬准备擦灶台，一转身发现她还在：“怎么了？”
宋书窈攥着袖子，伸手指了指那俩锅：“我锅还没洗呢，就想着等你擦完再洗。”
孟烬寻着她的手指看去，回眸，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面前的人眼睛四处看，就是不和他对视，一看就有点心虚。
他没多问，只是自然地端起锅，送进了水池：“我来就行。”
这倒让宋书窈更不好意思了，她想过去解释解释，一走近，就发现孟烬在笑。
虽然只是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但他平时不爱笑，所以宋书窈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歪着头：“你在笑话我吗？”
这下轮到孟烬尴尬了，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收敛起了笑容，心虚的人也变成 他。
他刻意避开目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咳了咳：“没有。”
这样一解释，倒是更加证明他刚刚就是在笑了。
宋书窈有点羞涩又有点恼：“我本来是打算洗完碗就洗的，是你进来抢我的活，我才忘记的。”
灶台临窗，灯光下，玻璃窗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孟烬的影子比宋书窈高了许多，他们此时面对面站着，窗上的画面像极了乖萌的小白兔遇上了凶巴巴的大灰狼。
仿佛下一秒，小白兔就会被大灰狼带回窝里，一口吃掉。
而在孟烬眼里，此刻的宋书窈真的和兔子如出一辙。
明明长着张乖得没边的脸，却装作很凶的样子，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自己，好像他是她的猎物一般。
这次，孟烬笑出了声，只是这笑里全是宠溺，要不是他手湿着，他好想摸摸她的头。
“那确实是我的错，为了道歉，以后的碗都我来洗。”
那不行，她只是就事论事：“那倒不用，我也没有怪你。”
孟烬嘴角的笑意更深，表示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就继续洗锅了。
徐洁和宋书窈坐着聊了会儿，还没等孟烬收拾好，就回去了。
宋书窈就盘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蓝莓一边刷购物网站。
因为家里只有一件围裙，刚刚孟烬没系，就溅到了好多水。
想着以后肯定会有两个人一起做饭收拾的时候，她就想着再买一件。
买好以后，她就洗澡去了。
躺在床上，群里通知要带好学生证。
宋书窈骨碌一下爬起来，她的学生证在哪来着？好像是和身份证放一起的。
她下床想确认一下，伸手从书包侧面去摸钱包，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下。
心里一怔，她缓缓把摸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沓现金，有新有旧，有几张的角还被压得翻了过来。
看得出来，塞进去的人有些着急。
她数了数，刚刚一千块。
攥着这一千块，她忽然想起从厨房出来时徐洁慌忙从房间出来，和她没说几句话，她就要回去。
心里又酸又涩，她捏着那钱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她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掉在了手背上。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除了家里刚出事的那几天，她算是很坚强的。
有人挖苦她，有人漠视她，甚至被老板扰，被客人刁难，她都没哭。
可是现在，眼泪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孟烬刚好进来，她红着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举着手里的钱：“好像是妈给我的。”
话一出，眼泪更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也不管了，抱着腿，放声哭了出来。
孟烬似乎早就猜到他妈不会放弃，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妈那人就这样，爱心，你收着就是，别有负担。”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事实确实也就那样，他知道，他妈就是这样，喜欢谁就要想方设法对谁好。
宋书窈没抬头，凭感觉伸手，抱住孟烬的腰。
她抱得好紧，把脸一整个埋在他腰上。
她还在哭，泪水浸湿他腰间的衣服，滚烫地浸透他的皮肤，浸入他的身体。
这是第一次，他们睡得很近，几乎算是孟烬抱着宋书窈睡的。
她没再哭了，再看向他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以后会对妈好，对你好的。”
孟烬点头，替她拢了拢被子：“嗯，我相信你，快睡吧。”
这一夜，孟烬没睡着，半夜的时候，宋书窈钻进了他怀里，他轻轻抱着她。
天快要亮了。
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也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