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老赵,听清楚。抢救伤员,控制肇事司机。”
“所有人把执法记录仪打开,现场的每一秒钟都要有清晰的录像存档。”
“明白。”赵刚指挥手下迅速散开。
陆亦可跪在押解车旁,泥水湿透了陆亦可的制服。
她去拽严重凹陷的车门,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血水顺着车门往下流。
“陈局。你醒醒。”
很快就有交警和消防赶来,将车子里的人救了出来。
司机重伤昏迷。
陈海头部遭受重创,鲜血糊满了半张脸,呼吸微弱。
丁义珍被拖出来时,颈椎折断,已经死了。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高育良面色平静。
“马上协调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开通绿色通道,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陈海。”
高育良说,“肇事司机单独羁押,省厅直接提审,严查事故原因。”
挂断电话,高育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要丁义珍被抓,赵家不可能让丁义珍活着走进审讯室。
人死在检察院押解途中,责任就在检察院身上。
季昌明平时面上尊敬,实则阳奉阴违。
侯亮平远在四九城还想越级瞎指挥。
这个重大失职的责任砸下来,正好给高育良整顿公检法系统创造契机。
博弈,向来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后,膛起伏着。
一份关于光明峰的进展报告被李达康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光明区区长孙连成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不敢出声。
“孙连成!”李达康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你这个区长是什么吃的?你作为丁义珍的扶手,就一点没察觉到?”
孙连成咽了口唾沫:“达康书记,丁副市长可是您的化身,平时大权独揽,他本不让我手……”
“放屁!什么我的化身?这个腐败分子打着我的名字捞钱,让我背锅,什么玩意儿。”
“我告诉你,你必须把光明峰给我稳住,把商稳住,出了问题我摘你的官帽子。”
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站在一旁,上前一步:“达康书记,丁义珍的问题,我跟你反映过啊……”
“反应什么?丁义珍儿子结婚违规收礼,你处理没有?”
“达康书记,这事我们纪委处理了啊。您当时不是说,光明峰是市里重点,一切都要以光明峰稳定为主……”
李达康瞪着张树立,这狗东西什么意思?
要把锅甩我头上?
“是,我承认我有责任,我用人不察,可你张树立有没有责任?啊?你们纪委有没有责任?”
李达康看向张树立。
“丁义珍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腐败,市纪委的监督在哪里?形同虚设!失职,严重的失职。”
张树立被骂得面红耳赤,憋屈的不行:“行,达康书记,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响起。
李达康拿起听筒,语气很是不善:“我是李达康。”
“达康同志,还没休息啊。”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平缓的声音。
“育良书记,京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哪里睡得着。”
“有个突况,必须马上通报给你。”
高育良放慢语速,“刚才省厅汇报,检察院押解丁义珍返回市区的途中,遭遇严重车祸。
丁义珍当场死亡,陈海同志重伤,目前正在抢救。”
李达康握着听筒的手收紧。
丁义珍死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李达康追问。
“肇事的是一辆重型渣土车,司机已经被省厅控制。具体情况,省厅正在连夜审讯。”
高育良接着说,“达康同志,丁义珍这一死,线索断了,但问题没有断。
光明峰绝不能乱,你作为京州班子的班长,要做好安抚和协调工作。”
高育良说:“更重要的是,丁义珍背后的利益链条必须彻查。他在京州经营这么多年,牵扯的面肯定很广。
省委要求京州市委拿出态度,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李达康咬紧后槽牙。
高育良这只老狐狸,这是在借机警告他呢。
丁义珍死了,死无对证,高育良趁机把屎盆子扣他头上。
一旦牵扯出更多的问题,他第一个承担领导责任。
“请育良书记放心,京州市委全力配合省委的指示,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
李达康声音发冷,公事公办的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
凌晨十一点五十分,车祸现场外围拉起两道警戒线。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中闪烁。
几名赶来的媒体记者举着摄像机,试图突破外围防线。
一辆丰田霸道停在警戒线外,祁同伟推门下车。
“祁厅长!请问京州副市长丁义珍怎么会在检察院的车里,这是丁副市长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名记者把录音笔递了过来。
祁同伟停下脚步,直面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现场勘查和伤员抢救正在同步进行。”
“公安机关办案讲究证据。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无端的猜测和定性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在这里代表省公安厅表态,彻查事故原因,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有最新进展,省厅会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
打发走记者,祁同伟穿过警戒线,走到赵刚身边。
“查清了?”祁同伟低声问。
“司机叫张大明,本地人,没有犯罪前科,咬死说是疲劳驾驶。”赵刚压着嗓子汇报。
祁同伟冷哼一声:“典型的弃子。把他单独扣在省厅看守所,任何人不准探视。”
……
岩台市,省委招待所。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内部通报。
十分钟前,京州的消息传到了沙瑞金这里。
田国富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沙书记,这事出得蹊跷啊。”
“丁义珍在机场被省厅截住,刚移交给检察院就在市区主道上被渣土车撞死了。时间卡得这么准,地点选得这么狠。”
沙瑞金看着通报上的伤亡情况,一言不发。
田国富继续说:“这哪里是车祸,这分明是灭口。丁义珍主管京州城建这么多年,光明峰水有多深?
他这一死,很多人的心就放进肚子里了。看来这汉东的水,比咱们来之前预想的还要深呐。”
沙瑞金合上文件,站起身。
“通知秘书和司机,备车。”
沙瑞金走到衣帽架前,拿起挂着的大衣,“连夜赶回京州。”
“现在走?”田国富问,“岩台这边的调研才刚开个头。”
“后院都起火了,还调什么研。”
沙瑞金穿上大衣说,“我倒要回去看看,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又是谁想在火中取栗。”
……
凌晨两点,京州雨停。
高育良坐在书房,刚抽完一支烟。
桌上的专用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
“沙车队已离开岩台,上高速直奔京州。”
高育良看完,将信息删除。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拿起剪刀剪掉一片兰花的枯叶。
沙瑞金提前折返,说明丁义珍的死引起了沙瑞金的警觉。
“沙瑞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腕。”高育良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