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你提的，高中同学会上你哭什么？

周三下午，市中心最繁华的德基广场里，灯光璀璨得近乎不真实。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各大奢侈品牌华丽的Logo，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高级香薰和金钱堆砌出来的奢华味道。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无声地宣示着高贵与得体。

宋雅被陈瑜挽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廊里。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条相亲时买的六千块的裙子，可站在这群非富即贵、手里拎着各种限定款包包的贵妇名媛中间，她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局促感，像是一细针，时不时地扎她一下。

“雅雅，你别总低着头，自信一点。”

陈瑜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腰肢款摆，手里拎着一个刚入手的香奈儿最新款，整个人散发着志得意满的光彩。她斜了宋雅一眼，有些不乐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现在是单身，单身女人更要对自己好。你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哪个高富帅能看得上你？”

宋雅叹了口气，有些无精打采地说：“瑜瑜，我最近手头真的有点紧。上次相亲被那个租奔驰的骗了一千三，加上这个月的房租，我手里的存款已经见底了。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这地方真不是我现在能消费得起的。”

“你懂什么？”

陈瑜停下脚步，转过身扶着宋雅的肩膀，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

“就是因为你现在手头紧，你才更要自己。你想想，你上次为什么会被那个男的骗？还不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好糊弄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能镇得住场子的奢侈品。那些真正的高富帅，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你值多少钱。你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人家怎么可能把你当成结婚对象来尊重？”

陈瑜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宋雅的痛处。

她想起了那天在大雨中等公交车的狼狈，想起了那个粗俗傲慢、把她当成生育工具的赵总。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穿戴得不够高档，所以才只能吸引到这种层次的男人？

“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宋雅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没钱可以刷信用卡啊，分期付款嘛。”陈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拉着她就往香奈儿的专柜走去，“走，姐带你去长长见识。女人啊，只有背上名牌包，才能挺起腰杆做人。”

一进专柜，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柜姐那恰到好处、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微笑。

“女士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一位画着精致妆容、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柜姐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在陈瑜手里的最新款包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热情。

“我带我闺蜜来看看，有没有适合她气质的经典款。”陈瑜拉着宋雅走到展示柜前，指着一款黑色羊皮、带着金色双C标志的链条包说道，“雅雅，你看看这款，这是他们家的经典款，最能衬托女人的优雅气质。”

柜姐非常配合地将包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宋雅面前。

“这位女士的皮肤真白，气质也高雅，这款包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我们店里今天刚好刚到了一只现货，平时这款都是要预订排队的，您今天运气真好。”

在柜姐热情的吹捧下，宋雅有些局促地接过包。

那细腻的羊皮触感极佳，沉甸甸的链条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金色光芒。

她走到镜子前，把包垮在肩上。

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有了这只名牌包的衬托，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平庸与疲惫，变得像那些出入高档写字楼的金领丽人，又像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这种虚幻的体面，让宋雅有些飘飘然，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放手。

“真的挺好看的。”宋雅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满是喜爱。

“什么叫挺好看？简直是完美！”陈瑜在一旁大声赞叹，转头对柜姐说，“多少钱？”

“女士，这款现在的专柜价是两万零八百。”柜姐微笑着回答。

两万零八百。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瞬间将宋雅从虚幻的梦境中砸醒。

两万多，这相当于她不吃不喝四五个月的工资！

她现在住的出租屋，一个月租金才两千。

“太贵了，我不要了。”宋雅有些慌乱地想把包摘下来还给柜姐。

“哎呀，雅雅，你别小家子气行不行？”陈瑜一把拉住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凑到她耳边低语，“两万块钱你都舍不得，你还想不想嫁入豪门了？你把这包背出去，随便认识一个有钱人，人家一晚上给你送的礼物都不止这个数。你想想顾然，他以前一个月工资一万六，你在他身上浪费了三年，得到了什么？你现在不狠狠心改变自己，你这辈子就只能在泥潭里打滚了！”

听到“顾然”这两个字，宋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是啊，顾然。

那个只会让她坐电瓶车、吃路边摊的男人。

如果她不改变，如果她不包装自己，她可能真的要像顾然说的那样，一辈子骑着共享单车淋雨。

她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女士，我们支持多种信用卡分期付款的，每个月只要还一千多，非常划算。”柜姐在一旁适时地添了一把火，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

宋雅看着镜子里那个背着名牌包、显得高贵冷艳的自己，又看了看陈瑜那鼓励的眼神。

她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了自己唯一的一张额度两万的信用卡，颤抖着递给了柜姐。

“刷卡吧，分期。”

“好的，请稍等。”柜姐双手接过来，嘴角的笑容比蜜还要甜。

输入密码，签字。

随着POS机发出清脆的打印声，宋雅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空了一块。

那是她唯一没有爆掉的信用卡，现在，它的额度彻底归零了。

陈瑜站在一旁，看着宋雅颤抖着手在账单上签字付款，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阴冷。

她太了解宋雅的底细了。

月薪四千五，没有任何存款，现在又背上了两万的债务。

她就是要亲手把宋雅推入这个消费陷阱。

只有让宋雅的财务彻底崩溃，让宋雅彻底失去重回以前那种舒适生活的可能，宋雅才会更加依赖她，才会更加听她的话，成为她身边最忠实的跟班和衬托她高贵的绿叶。

“恭喜你啊雅雅，重获新生！”陈瑜笑着接过柜姐递过来的精美包装盒，塞进宋雅怀里，语气真诚得像是在为闺蜜的成长而由衷高兴。

宋雅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装盒，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比哭还要难看。

深夜。

下过雨的街道有些阴冷，湿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租住的单身公寓里。

这间公寓只有三十平米，陈旧的家具，斑驳的墙面，和白天那个璀璨夺目的奢侈品商场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宋雅坐在狭窄的床边，身上还穿着那条六千块的裙子，可此刻她却连去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那只价值两万零八百的香奈儿包包，正静静地躺在桌上那精美华丽的包装盒里。那昂贵的皮革味道和这间破旧屋子里的霉味混合在一起，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讽刺。

滴。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宋雅有些麻木地拿过手机，点开一看，是一条银行发送的账单提示。

“尊贵的客户，您的信用卡本期应还款金额为一万八千九百元，请于本月二十五前按时还款，避免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看着那一串冰冷的数字，宋雅只觉得浑身冰凉。

一万八。

她下个月只有四千五的工资，扣除房租两千，生活费一千，她连还最低还款额都不够。

白天刷卡时的和虚荣，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留下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焦虑。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该怎么办？

下个月的账单怎么还？下下个月的房租又在哪里？

在以前，她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那时候，每个月发工资，顾然会主动把钱转到她的卡上。她买昂贵的化妆品，刷卡，只需要把账单截图发给顾然，第二天账单就会被默默还清。她甚至连信用卡还款是哪天都不知道。

可现在，那个默默为她遮风挡雨、承担了她所有任性和虚荣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宋雅看着自己有些粗糙的双手，眼眶渐渐红了。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微信，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

顾然。

她点开和顾然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要离婚的那天。

“离婚协议书我放在茶几上了，顾然，别让我瞧不起你。”

“好，明天民政局见。”

那是顾然发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天起，这个对话框就再也没有亮起过。

宋雅看着那冰冷的文字，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颤抖地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顾然，你睡了吗？我最近过得不太好，我们能不能……”

打到这里，宋雅的手指在那个绿色的“发送”键上悬了许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脑海中，顾然在白板前自信讲解的模样，和李姐说起他升职的新闻交织在一起。他现在已经是天成的负责人了，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

背着两万块的包，住着两千块的地下室，连下个月的账单都还不起。

现在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联系他？

顾然如果看到这条消息，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是在为钱低头，会像陈瑜说的那样瞧不起她吧。

强烈的自尊心和仅存的骄傲，在这一刻化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宋雅的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地将输入框里的字全部删掉。

聊天界面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

宋雅颓然地放下了手机，将身体蜷缩在狭窄的床上，在黑暗中，无声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