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再重逢

周六下午，顾怀瑾一个人在宿舍画图，画着画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前天在食堂，温书瑶吃腌菜时辣得吸气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下次请你吃不辣的"，想起她肩上那片落叶。他伸手帮她拿掉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江屿白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怀瑾坐直了身子。

"没什么你发什么呆？"江屿白把篮球往床上一扔，"走，出去转转，别闷在宿舍里。"

顾怀瑾想了想，站起来跟他出去了。

两人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周末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没什么人。走到五楼的时候，顾怀瑾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面写着"天台"两个字。

"这上面能去吗？"他问。

"应该能吧，门没锁。"江屿白走过去推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是一段窄窄的楼梯。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去，推开顶层的铁门，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整个校园尽收眼底。图书馆的灰色屋顶、食堂的红色瓦片、场上跑动的人影、梧桐树连成一片的绿色树冠，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这地方不错。"江屿白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看，"视野真好。"

顾怀瑾没说话，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他在想，如果温书瑶看到这个景色，会不会喜欢。

周一中午，顾怀瑾在食堂门口等到了温书瑶。

她一个人来的，看到他在门口站着，有些意外："你在这儿嘛？"

"等你。"顾怀瑾说，"下午你有课吗？"

"没有，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温书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顾怀瑾带她往教学楼走。温书瑶跟在他后面，问去哪儿他也不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走到五楼那扇小门前，顾怀瑾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吧。"

温书瑶跟着他走上楼梯。推开铁门的那一刻，风呼地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飞起来。她下意识用手按住头发，然后愣住了。

"这是……天台？"

"嗯。"顾怀瑾走到栏杆边，"上周六发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温书瑶慢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色。整个校园铺展在脚下，梧桐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照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远处能看到城市的高楼，再远一点，是模糊的山影。

"真好看。"她说。

风很大，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顾怀瑾听到了。

两人在天台边站了一会儿。顾怀瑾指了指远处："那边是市中心，我上次坐公交路过，看到那边在建一栋大楼，好像是新的文化中心。"

"你观察得真仔细。"温书瑶说。

"学建筑的嘛，走到哪儿都习惯看这些。"顾怀瑾靠在栏杆上，"你呢，你平时喜欢看什么？"

温书瑶想了想："我喜欢看云。"

"看云？"

"嗯。"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小时候住在乡下，夏天没事就躺在院子里看云。云一直在变，一会儿像马，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又散了。那时候觉得，看云能看到天荒地老。"

顾怀瑾也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云很淡，薄薄的一层，像是谁用毛笔在天上轻轻扫了几笔。

"你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他问。

"嗯，在南方一个小镇，镇上有一条老街，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石板路，下雨的时候能听到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温书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

"听起来很美。"

"是很美。"温书瑶笑了笑，"但小时候不觉得，觉得小镇太小了，想出去看看。现在出来了，又有点想回去。"

"那你毕业以后想回去吗？"

温书瑶摇了摇头："不想。我想留在这里，开一家书店。"

"书店？"

"嗯。"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天空，"不用太大，但要有落地窗，阳光能照进来。书架要木头的，要有几把椅子，可以坐着看书。再养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描述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画面。

顾怀瑾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去管。

"你呢？"温书瑶转过头看他，"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设计建筑。"顾怀瑾说，"不是那种高楼大厦，是那种……让人想走进去的建筑。比如图书馆、美术馆、小书店。我觉得建筑不只是房子，它应该能让人感到什么。"

"感到什么？"

"比如你走进一栋建筑，会觉得安心，或者觉得兴奋，或者觉得平静。好的建筑会说话。"

温书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欣赏："你说话的样子，不像学建筑的。"

"像什么？"

"像诗人。"

顾怀瑾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热。他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风又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爽和凉意。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场上隐约传来的喊叫声。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温书瑶说。

"不客气。"

"以后我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这儿吗？"

"当然可以。"顾怀瑾说，"不过这门平时锁不锁我不确定，你要是想来，我可以陪你来。"

温书瑶笑了一下："好，那就说定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温书瑶看了看手表："我下午约了沈棠溪去市区，得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她走到铁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读后感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明天上课带给我看看？"

"好。"

温书瑶推开门，走了下去。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顾怀瑾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风景。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但他没动。他在想她说的那家书店——有落地窗、木头书架、一只猫。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设计那样一家书店，那一定是给她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