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月不低头
作者是爱吃葱花饼干的热门新书锦月不低头火爆上线,主角是苏锦月谢云昭,是一本宫斗宅斗类型的小说。苏正清派人来传话的时候,苏锦月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甘草。来的是苏正清身边的小厮,站在院门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客气:“三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书房。”苏锦月把药材收好,洗了手,跟着小厮往前走。路上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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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正清派人来传话的时候,苏锦月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甘草。
来的是苏正清身边的小厮,站在院门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客气:“三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苏锦月把药材收好,洗了手,跟着小厮往前走。路上经过花园,几个正在修剪花枝的婆子看见她,齐齐停了手里的活,等她走远了才敢继续动。初级威慑光环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持久,这些下人现在见了她,眼神里少了几分从前的轻慢,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书房的门开着。苏正清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书册,见她进来,指了指东墙那几排书架。
“这些书许久没整理过了,分类乱了,灰尘也重。你既然在闭门抄经,每抄完经之后,过来替我整理藏书。按经史子集重新分类,每本登记造册。”
苏锦月看了那些书架一眼。东墙一共六排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些书脊上的标签已经脱落,有些脆横着摞在别的书上面。这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完的活。
“女儿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苏正清说完便低头继续看公文,没有再理她。
苏锦月没有多问,走到东墙前,从最左边那排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往下拿。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拿下一本,先用袖口抹掉书脊上的灰尘,看一眼书名和作者,然后在心里给它分类。过目不忘技能在此时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每本书的基本信息只要扫过一眼,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经部在最上面一层,史部在第二层,子部在第三层,集部在最下面。她按照这个顺序重新排列,发现苏正清的藏书中夹杂了不少不属于经史子集的东西。有几本前朝的地方志,几本刑部旧案的判例汇编,还有两本关于盐铁专营的奏疏抄本。这些书被随意塞在集部的诗集中间,显然是很久没有人翻过了。
她没有声张,将这些书归入了史部政书类,在登记册上规规矩矩地写下了书名和编号。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过目不忘技能持续激活,当前阅读量:经部十二种,史部九种,子部七种,集部四种。累计知识储备扩充中。】
苏锦月继续活。她把子部医书类的几本挑出来单独放了一摞,包括《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和一本她之前在藏书阁没找到的《肘后备急方》。这四本书放在一起,加上她已经掌握的药理知识,足够她把现有的医学理论框架再往前推一大步。
整理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苏正清的小厮,是那种裙摆拖过地面的窸窣声。
苏玉瑶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盏参茶。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新衣裙,头上戴了两支银簪,打扮得比平时素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精心修饰过的甜笑。
“父亲辛苦了,女儿煮了参茶。”苏玉瑶将茶盏放在苏正清案头,目光却一直往苏锦月这边瞟,“妹妹也在啊。”
苏锦月站在书梯上,手里拿着一本《唐律疏议》,头也没回。
苏玉瑶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了自然。她走到书梯旁边,仰头看着苏锦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妹妹在帮父亲整理藏书?这些书又重又脏的,哪里是女儿家该的活。再说妹妹一个闺阁女子,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女诫》上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苏锦月将《唐律疏议》回书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玉瑶。
“姐姐又记错了。《女诫》原文并无‘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一句。这句话是明末清初才出现的俗谚,比班昭晚了将近一千年。班昭本人著书立说、入宫教授后妃经史,若按姐姐的标准,她大概是史上第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苏玉瑶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你成天就知道咬文嚼字,我说的意思你明明懂。”
“姐姐的意思是,女子不该读书。”苏锦月从书梯上下来,站在苏玉瑶面前,“那请问姐姐,《礼记·内则》里说‘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这个‘姆教’教的恰恰是识字和礼法。姐姐要不要也去跟古圣先贤辩一辩,问问他们为什么让女子识字?”
苏玉瑶张了张嘴,脸颊涨红,一时间接不上话。
苏锦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半分,刚好让苏正清也能听见。
“姐姐若真觉得女子不该读书,不如先从自己做起。以后别再读什么诗集,别练什么字,出门赴诗会的时候也别拿别人的诗冒充自己的。这才是真正的‘无才便是德’。”
苏玉瑶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正清,想找父亲替她撑腰。但苏正清正端着那盏参茶慢慢喝,目光落在公文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两个女儿在说什么。
苏玉瑶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一跺脚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裙摆带倒了门口的一个小几,上面的鸡毛掸子滚到地上,她也没有回头捡。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苏锦月重新爬上书梯,继续整理史部的书。她把地方志和判例汇编按朝代排好,又把那两本盐铁奏疏抄本单独抽出来,放在政书类的最前面。
苏正清始终没有抬头。但他端着茶盏的手在苏锦月说出“明末清初”四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了一口。一个闺阁女子,能随口说出“明末清初”这种精确的时代断限,这不只是读过书,这是读过相当多的书。
他放下茶盏,继续批他的公文,心里却把之前对苏锦月的判断又往前提了一格。
接下来三天,苏锦月每天午后准时来书房整理藏书。她把六排书架全部重新分类编号,每一本书都在登记册上写了条目,包括书名、作者、版本、残缺情况。那些被塞错位置的政书和律法书,她全部挑出来单独归了一类,放在最方便取阅的那一层。
第三天傍晚,她整理完最后一排书架,拿着登记册去向苏正清交差。
苏正清接过册子翻了翻,条目清晰,分类准确,连每本书的破损情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把册子放在案角,沉默了一会儿。
“府里最近的采买账目,你看过没有?”
苏锦月抬眼看他。
“女儿没有看过。账目是账房管的事,女儿不便过问。”
“不便过问,不代表看不明白。”苏正清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赵管事虽然送官了,但他在药房做了三年管事,经手的采买不止药材一项。账房那边最近在复核旧账,发现有几笔开销对不上。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账房帮忙看看。你既然懂药理,药材采买的账目应该比账房先生更看得明白。”
苏锦月听懂了。苏正清不是在闲聊。他是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查账,就是让她去翻王氏掌管中馈这些年留下的痕迹。赵管事的案子虽然结了,但王氏挪用的公中款项、私贴王家的银子、还有那些说不清来路的药材采购,这些事情苏正清一直想查却没有合适的人手。账房先生是府里的老人,跟王氏多少有些牵扯,查起账来难免畏首畏尾。而苏锦月不一样,她没有顾忌,而且她懂药理。
“女儿明天去账房看看。”苏锦月说。
苏正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她退下了。
苏锦月走出书房,穿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孙嬷嬷正站在正院门口跟一个丫鬟说话。两人看见她走过来,同时噤了声,低头行礼。苏锦月从她们身边走过,气息感知能力捕捉到孙嬷嬷袖口上沾染的松烟墨气味。松烟墨是王崇远惯用的那种,市面上少见,只供几家固定的文房铺子。这个气味说明孙嬷嬷今天又接触过王家的信。
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春桃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她回来,迎上来小声说:“小姐,吴婶今天带话来了。城南那个翠姑看了您的配方,说能做,问什么时候开始。”
“让她明天先做一批样品。每样做十盒,胭脂膏和香粉各半。做好了先别急着卖,拿来给我看过再说。”
春桃应了一声,又说:“还有件事。大小姐今天下午去了刘姨娘那边,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好像跟刘姨娘吵了几句。”
苏锦月停住脚步。
苏玉瑶去找刘姨娘,这不寻常。刘姨娘是苏正清前几年纳的妾室,平时吃斋念佛,不太参与府里的事。王氏被夺了管家权之后,对牌和钥匙都交给了刘姨娘暂管。苏玉瑶在这时候去找刘姨娘,只有一种可能。
“她想要什么?”
春桃摇头:“不知道。但阿贵说,大小姐走之后,刘姨娘让人把库房的钥匙锁进了柜子里,还加了一把新锁。”
苏锦月点了点头。苏玉瑶大概是想趁王氏被禁足的这段时间,从刘姨娘手里弄点好处出来。但刘姨娘显然不打算配合。能在苏府平安无事待这么多年的人,不会蠢到在这时候站队。
“明天你去账房,跟账房先生说老爷让我去帮忙复核药材采买的旧账。”苏锦月说,“记得当着别人的面说。”
春桃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苏锦月走进屋里,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来。苏正清今天这番话,等于是把她从后院推到了前院。让她去账房查账,就是告诉全府上下,三小姐现在不只是被关在院子里抄经的庶女了,她有资格碰府里的账本了。
这个消息传到王氏耳朵里,王氏会怎么想?她会慌。因为她知道赵管事的假账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头在她自己经手的那几年账目里。如果苏锦月顺着赵管事的采买记录往上查,迟早会查到那些说不清去向的公中银两。
而苏正清等的就是这一天。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揭开这个盖子,但又不想亲自跟王家撕破脸。让苏锦月去查账,就是借她的手去动刀子。事成之后,他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苏锦月,说自己不知情。这样一来,他在王家面前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苏锦月清楚苏正清的算盘。但她不介意。因为这把刀子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她在查账的过程中掌握的每一条线索,都会成为她手里新的筹码。那些被王氏挪走的银子、被王家拿走的好处、被掩盖在账册底下的秘密,每翻出一件,她就多一分脱离苏府的底气。
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列明天去账房要查的。赵管事经手的药材采买记录,厨房食材的采购账目,王氏掌管中馈期间的公中银两流水,还有每年送往王家的节礼清单。这四样东西,每一样都能扯出一串问题。
写完清单,她将纸折好压在砚台下,吹灭油灯,合衣躺下。
正院那边,王氏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王崇远今天傍晚送来的第三封信。信里只有两句话:“沈家已回函,同意联手。近朝中有人提及苏府内宅之事,为父已设法压下。你在府中务必低调,切勿再授人以柄。”
王氏将信烧掉,看着火光在铜盆里熄灭。
她知道苏锦月明天要去账房查账。孙嬷嬷已经把这个消息带给她了。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苏正清在盯着她,刘姨娘手里握着对牌,账房那边她的人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她只能等。等王家那边的压力大到苏正清顶不住的时候,等沈家那边的婚约攻势让苏锦月名声扫地的时候。
到那时候,她要让这个庶女知道,苏府的后宅到底是谁说了算。
苏玉瑶也没有睡。她坐在自己屋里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卸头上的簪子。今天在书房被苏锦月当众顶回来之后,她去找刘姨娘要库房的钥匙,想在母亲被禁足期间自己弄点体己银子花。结果刘姨娘不但不给,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大小姐要是缺银子,不如去问问三小姐怎么攒的私房钱”。
她把簪子拍在梳妆台上,铜镜里的人脸涨得通红。一个庶女,一个洗菜婆子出身的死鬼生的小贱人,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不信自己斗不过苏锦月。
明天沈家那边会有新的信来。母亲说了,沈家答应联手。到时候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苏锦月是个被夫家公开训诫的不守妇道的女人。她倒要看看,苏锦月还能嚣张多久。
夜色沉了。
谢云昭在松风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放着一盏凉透的茶。一个穿灰衣的年轻男人从楼梯口上来,在他对面坐下,将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苏正清让她去账房查旧账了。”
谢云昭接过纸条看了看,嘴角微扬。
“她一个人?”
“一个人。苏正清没派任何人跟着。”
谢云昭将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苏正清开始用她了。这是好事,也是风险。好在她终于从后院的棋子变成了前院的棋手,风险在于苏正清用她的方式,和王家用王氏的方式,本质上是同一回事。他们都在把她当工具。
但她不会永远是工具。
谢云昭推开窗子,看向夜色中苏府的方向。那边的灯火在重重屋脊后面若隐若现,像一颗被深埋在瓦砾底下的珠子,不声不响地发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