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待苏婉晴情绪渐渐平复,祁川小心翼翼扶她躺好,细致规整地收好床边的医药箱,将棉签、药膏一一归位摆放整齐。
他转身走进浴室,擦净地面残留的水渍,杜绝她再次滑倒的风险。随后拿起她换下的衣物,轻手轻脚走向洗衣间。
外衣随手放进洗衣机,贴身衣物他则接入温水,单独手洗。
指尖触碰柔软细腻的面料,独属于她的清雅淡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方才相拥时的温热触感、她落泪时轻颤的肩头、泛红湿润的眼角,一幕幕清晰涌入脑海。
祁川耳尖爆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红,心跳骤然失序,杂乱无章。
他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揉搓衣物的动作又快又沉,仿佛要把满腔无处安放的隐秘悸动,尽数揉进潺潺水流之中。
就在这时,卧室门口传来一道轻软羞怯的女声,打破了静谧:
“祁川。”
祁川猛地回神,压下心头躁动,快步走回卧室。眼底的慌乱还未完全掩藏,语气却已然沉稳克制:“姐,怎么了?”
苏婉晴脸颊染着浅浅绯红,目光微微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讷讷开口:“贴身的衣服……不要和外衣混在一起机洗。”
话一出口,她耳瞬间发烫。
她本想叮嘱他,贴身衣物留着,自己次再洗。可眼下被他提前打理妥当,直白的叮嘱反倒变得暧昧窘迫,每一个字都透着难言的羞涩,让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祁川读懂了她的窘迫,分寸感十足,语气平淡自然:“姐放心,我已经单独手洗好了,没有混洗。”
苏婉晴瞬间僵住,唇瓣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谢显得生分客套,多说一句又徒增尴尬,她只能别过脸颊,避开他的视线,脸颊滚烫发烫。
祁川深谙她的内敛腼腆,没有过多逗留,轻声解围:“我去把衣服晾好,姐早些休息,夜里有事随时喊我。”
语罢,他端起水盆,轻手轻脚退出卧室,贴心给她留足体面与独处空间。
房门轻合,隔绝了外界声响。
苏婉晴躺卧在床上,心口依旧微微发乱。疲惫席卷全身,她闭上双眼,很快沉沉入眠。
这一夜无喧嚣纠缠,无烦心琐事。梦里是一片温软澄澈的水流,轻柔藤蔓缓缓缠绕周身,力道温和舒缓,带着妥帖暖意,将她轻轻托起、温柔接住。没有迫,没有侵略,只有绵长安稳的温柔,抚平了她连以来所有的疲惫与委屈。
晨光穿透落地窗,洒落一室柔光。
苏婉晴缓缓睁眼,身侧床铺冰凉空旷,没有一丝温度。
陆正骁,一夜未归。
她心中毫无波澜,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昨夜那场朦胧绮梦让她浑身微汗,起身踏入浴室简单洗漱,换了一身素雅家居服。准备开门时,发现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可能是昨晚祁川没关严实吧。
推开房门下楼,一缕清淡绵密的米香顺着空气飘来,勾住了她的脚步。
厨房内,祁川系着简约围裙,挺拔的身姿立于灶台前,动作利落娴熟,一看便是常年下厨之人。
“怎么起这么早?”苏婉晴脚步微顿,轻声开口,“家里有佣人,不必劳你亲自下厨。”
祁川闻声回头,眉眼温润柔和,眼底带着浅浅怀念:“习惯了,改不掉。”
他将熬煮浓稠的小米粥盛入白瓷碗,语气轻柔:“当年正骁哥在外奔波忙碌,你一边照料刚出生的泽安,一边还要照看我这个叛逆刺头,隔壁孤僻寡言的小鬼也常来蹭饭。
那几年,我天天吃你做的早饭。如今我长大了,换我做给你吃。”
一句回忆,轻轻戳中苏婉晴的心弦。
她恍惚想起多年以前,那时的陆正骁也会早起为她熬粥,熟记她所有饮食喜好。她熬夜等候他归家时,他总会下厨,为她做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温柔陪伴。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温柔细碎的温情尽数消散。
他归来时,身上只剩酒气、陌生香水味,以及层出不穷的敷衍借口。
后来她心冷看淡,也懒得再下厨,三餐交由佣人打理,夫妻二人徒留表面体面,内里早已疏离冰冷。
“愣着什么?快尝尝。”
祁川将早餐一一摆上餐桌,软糯小米粥、水煮蛋、清爽粗粮小点,每一样都是她多年未变的口味,分毫不差。
苏婉晴落座,舀起一勺米粥入口。温度恰到好处,熬煮得软糯绵密,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心底,熨帖了连的寒凉。
“手艺很好。”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难得放松,“比佣人做得还要合我胃口。”
“我熬了近一个小时,特意按着你的口味调整。”祁川凝望着她,目光温柔纯粹,“姐爱吃,我以后常做。”
苏婉晴心头微涩,暗自感慨。
当年那个浑身是刺、桀骜叛逆的少年,如今已然沉稳可靠、温润得体。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离婚的事情彻底了结,一定要为他物色一位温柔妥帖的良人,配得上他这般赤诚专一的品性。
二人安静用餐,氛围松弛柔和,没有刻意寒暄,却处处透着舒心自在。
用餐结束,祁川利落收拾好碗筷,佣人适时上前接手后续打理。
就在这一刻,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陆正骁回来了。
他仍旧穿着昨夜那一身深色西装,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眼底红血丝明显,显然一夜未眠。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习惯性扬起温柔宠溺的笑意,下意识就要开口喊一声“老婆”。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餐厅之中。
苏婉晴与祁川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餐桌残留着温热的烟火气息,二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平淡又默契的和谐,是他多年未曾在苏婉晴眼中见过的鲜活的光亮。
那份默契、那份安然,刺得他心口骤然发闷。
苏婉晴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敛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转瞬便掩藏无踪。
她抬眸,神色恢复惯有的温婉平淡,语气疏离客气,如同对待一个晚归的陌生人:
“你回来了。”
空气骤然凝滞,静谧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