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保姆，你直播培养太子爷？

傅承砚的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两步。

声音不大，却擂在每个人心口。

他走得很慢，穿过长的餐桌，绕过那些呆立的佣人，最终停在傅星辞的餐椅旁。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掌管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缓缓地、僵硬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打破了他维持三十年的矜贵与疏离。

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视线，放到与儿子完全平行的水平线上。

“星辞……”

傅承砚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过去三年，这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有时是空洞的，蒙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见外面，也窥不见里面；有时是狂躁的，盛满了毁灭一切的风暴。

从不是现在这样。

依旧疏离，依旧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情绪。可那层毛玻璃，碎了。里面有光。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极小，却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脸——一个写满震惊与无措的父亲的脸。

傅承砚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

那只在商场上签署过无数合同的手，此刻在半空中发颤。他想摸一摸自己儿子的头，和别的父亲一样。

他的手刚一靠近，傅星辞小的身子就绷紧了。

傅承砚的手僵在半空。

果然……还是不行。

三年了，每一次触碰，换来的都是尖叫和躲闪。

苦涩刚从心底泛起，他却看到傅星辞的视线越过他，投向了对面的秦舒。

那是询问。

对最高指令的确认。

餐厅里，秦舒依旧端坐。她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极其轻微地颔首。

——“可。”

得到许可的傅星辞，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傅承砚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掌心触碰到儿子发顶，燥温热贴上柔软微凉。

触感真实传来。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傅承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儿子——他的星辞，在与人交流。他懂得“寻求许可”，他懂得“接受指令”。他正在建立一种所有专家都断言他永远无法建立的社交联结。

傅承砚的指尖在儿子发间无意识地动了动，贪婪地感受这份迟到三年的亲昵。

他的目光缓移动，越过儿子平静的侧脸，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几乎石化的身影上。

王妈。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小少爷不肯吃饭！先生，怎么办啊！”

——“哎哟我的小祖宗，再吃一口，就一口！”

——满屋子追着跑的佣人，被打翻的饭碗，尖叫哭嚎的儿子，还有王妈那张永远挂着“我已经尽力了”的疲惫面孔。

那些被她称之为“爱”与“包容”的场景——食物撒得到处都是，最后儿子饿着肚子，在精疲力尽的崩溃中睡去。

傅承砚的视线转回眼前。

净的餐盘，摆放整齐的餐具，和一个吃完了整碗饭、安静等待指令的儿子。

一边是“爱”之名下的混乱与崩溃。另一边是“规矩”之下的平静与自律。

对比惨烈，抽在过去三年每一个人脸上。尤其是王妈。

“天啊……她真的做到了……”

“小少爷他……他真的好了？”

“什么育儿专家，跟秦小姐一比，简直就是骗子！”

佣人们的窃窃私语再也压不住，从餐厅各个角落冒出来。他们看向秦舒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鄙夷和看好戏。

是敬畏。

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女儿还小的年轻女孩，拥有的不是什么育儿技巧——是手段。

这些议论扎进王妈耳朵里。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经验”，她赖以在傅家立足的“资历”，她用来打压新人的“爱心”……在秦舒创造的这个结果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孤零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傅承砚站了起来。

一米八的身高重新带来压迫感。他收回手，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转身，目光直射向秦舒。

那眼神太过复杂。

有翻江倒海的震惊，有无法言喻的感激，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灼热。

最终，所有情绪沉淀为一个词。

希望。

过去三年，他为儿子找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和专家，砸了数以亿计的钱，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失望，和一句”无法治愈“。

他几乎已经绝望。

而现在，这个只来了三天的女人，用一顿饭的时间，为他劈开了天光。

她不是什么希望。

她是他儿子唯一的生机。

傅承砚口起伏了两下。他闭了一瞬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经被摁了回去。

他的视线从秦舒脸上移开，落在管家福伯身上。开口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楚地送进了餐厅各处。

“福伯。”

“先生。”福伯躬身，脊背绷直。

“带王妈，去财务处领三个月薪水。”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在场所有人听着，觉得他不过是在吩咐一桩常杂务。

王妈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三个月薪水——辞退的最高标准。

她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辩解，可抬眼对上傅承砚的目光，喉咙里的话全噎了回去。

那双眼睛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傅承砚不再看她，继续吩咐：

“今天就离开庄园。”

四个字落地。没有给她收拾行李的时间，没有给她同任何人告别的余地。

福伯后背一紧，点头：“是，先生。”他抬手一招，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已经站不稳的王妈。

王妈被半拖半架着带出餐厅，脸上没有血色。从头到尾，她没敢朝秦舒的方向再看一眼。

餐厅安静下来。

所有佣人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是自己。

傅承砚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秦舒身上。

他看着她。从王妈被叫出名字到被拖走，这个女人始终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眼皮都没多动一下。周围天翻地覆，她纹丝未动。

他沉默了十秒。

这十秒里，傅承砚的脑子转得极快。

这样一个人——一份普通雇佣合同留不住。

他需要给她最高权限、最好的待遇、最全的支持。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把这个人留在傅家，留在星辞身边。

傅承砚再次开口。这一次对着福伯，也对着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字地说：

“另外——让法务部准备一份新合同。”

他停了半拍，目光落在秦舒脸上：

“最高等级的顾问合同。现在，送到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