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风的野草
热门网络作者爱吃香酥肉的柳侯的新书逆风的野草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萧水寒。去水头村的路比萧水寒想象的要远得多。陆深开着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在乡间公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闪过一两点零星的灯火,像沉入深海前最后看见的光亮。萧水寒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一直...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去水头村的路比萧水寒想象的要远得多。
陆深开着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在乡间公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闪过一两点零星的灯火,像沉入深海前最后看见的光亮。萧水寒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一直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腹反复摩挲着边角磨出的毛边。她已经把里面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页都烂熟于心,但还是不愿意放下。
“你妈叫什么名字?”陆深突然开口。
萧水寒愣了一下。母亲的名字叫陈秀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写在任何一张纸上都不会引起人多看一眼。但此刻从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嘴里问出来,她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有了某种陌生的重量。
“陈秀兰。”她说。
陆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萧水寒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断断续续地照进车内,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你这些年……在做什么?”她问。
“当兵。当了五年,去年刚退役。”
萧水寒有些意外。难怪他走路、说话、甚至连沉默的方式都带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节奏感。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而是被某种严苛的规矩打磨过后留下的痕迹。
桑塔纳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面坑坑洼洼,车灯照出去是一片齐腰深的荒草。萧水寒摇下车窗,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涌进来,像是某种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被掀开了盖子。
水头村到了。
准确地说,是水头村的遗址。七年前城南棚户区改造启动,水头村被整体拆迁,原址上建起了一片安置小区,但只建了一半就停工了,留下十几栋半成品的烂尾楼矗立在荒草中,像一排巨大的墓碑。
陆深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夜风从空旷的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这片土地在低声哭泣。
“娘家在村子最里面。当年拆迁的时候大部分房子都推平了,但有几户钉子户的房子还留着——你外公家就是其中之一。”陆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们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眼前出现了一栋低矮的青砖瓦房。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枯藤,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像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萧水寒站在门前,心脏突然跳得很快。这是母亲长大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木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手电筒光扫进去,照出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瓷片散落一地,墙上的石灰大片剥落。有人来过,翻过这里。
“不是我。”陆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上次来是三个月前,当时门是关着的。”
萧水寒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摔碎的相框,玻璃碴子扎进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照片里的人被水渍泡得模糊了,但她还是能认出中间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母亲,大概二十出头,笑得很灿烂。她从来没见过母亲笑得这么开心。
她把照片从碎玻璃中抽出来,折好,贴身放进了衣兜里。
“找东西吧。”陆深已经走进了里屋,手电筒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来回扫射,“你妈当年藏的东西应该还在这个房子里。”
萧水寒深吸一口气,开始翻找。每一块松动的地砖,每一个墙角的裂缝,每一处可疑的凹痕,她都不放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们翻遍了整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会不会已经被人拿走了?”萧水寒坐在地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陆深站在堂屋中央,手电筒的光停在头顶的横梁上,一动不动。萧水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横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怎么了?”
“你妈小时候最喜欢藏东西的地方。”陆深轻声说,“我听我爸提过一次,说陈秀兰八岁的时候把家里的户口本藏到房梁上,害得全家人找了三天。”
萧水寒猛地站起来。陆深已经搬了一张桌子过来,踩上去,伸手探向横梁与瓦片的夹缝。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了几秒,突然停住了。
“有东西。”
他从夹缝里抽出一个东西,跳下桌子,把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油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碎了,但缠裹的方式极其仔细,一层压着一层,像是包着的人用了全部的心力。
萧水寒伸出手,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得厉害。陆深接过去,用钥匙尖端小心地挑开封口,一层层剥开。
最后一层油纸落下,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笔迹娟秀却有力——
“沈越 贪污证据”
萧水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折叠的A4纸。展开来,是一份手写的记录,每一笔每一画都工工整整,标注了期、金额、经手人、银行账号。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像一张蛛网,织出了沈越七年贪腐的全貌。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张纸,上面贴着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金额是三百万元,汇款人写的是“沈越”,收款人写的是“陈秀兰”。
转账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封口费。”
萧水寒盯着那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那些笔画开始变得模糊。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不是自的。母亲是想活着的,想和她一起活着。但有人不想让母亲活着,因为母亲手里攥着的东西,足以让那个人万劫不复。
“三百万人命。”萧水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妈的命就值三百万。”
陆深没有说话。他把那份材料重新装进信封,塞进夹克内兜里,然后转过身去。萧水寒看见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快要断裂的琴弦。
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水寒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了。
“她的命不值三百万。”陆深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她的命不值任何价。但沈越欠她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萧水寒擦眼泪,站起身。她的腿还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陆深的背影,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背影——一个女人站在黑暗的屋子里,用颤抖的手把证具一层层裹进油纸,踮起脚尖塞进房梁的缝隙。那个女人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的女儿。
萧水寒突然无比确定。她在想,就算她活不下去了,这些东西会替她活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替她把公道讨回来。
萧水寒攥紧了手里那张母亲的旧照片,纸边的锯齿硌着掌心,疼痛一寸一寸地蔓延上来,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该回家了。”
陆深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们一起走出了这栋快要坍塌的老屋,走进水头村废墟的夜色中。烂尾楼群矗立在远处,像一排沉默的哨兵。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腥咸的水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的味道。
萧水寒坐进车里,把那张旧照片和信封并排放在膝盖上。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她低下头,对照片里的人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妈,东西我拿到了。剩下的,交给我。






















